墨的因緣（二）

文/宇野雪村 韓天雍編譯

五代、兩宋

五代十國各地方政權屢次更迭、割據，世局興亡不穩。但對于南唐治世的烈祖（李昇937—943）、中祖（李璟943—961）、后主（李煜961—975）來說，在三世治世短短的39年的時間里，一度視為中興唐朝，實力雄厚，領土為五代各國之首，從而持續了大唐文明的風流遺韻。烈祖李昇受禪黃袍加身，建都金陵，掌握著長江中下流域的經濟命脈，其政績自比漢光武帝。并將自己在金陵時宴居、讀書、處理公務之所稱“澄心堂”，并將鍾繇和王羲之的名跡刻石作成集帖。并在歙州置硯務官，精選作工之善者，制作南唐官硯；中主李璟仿效西蜀孟昶構建潞翰林繪畫院，培養和早就了一大批優秀的書畫家；李后主李煜更是文人氣質與藝術稟賦集于一身，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帝王。讓人們以桑皮為材料，制作出優質的“澄懷堂紙”在皇家內府中收藏許多書畫，并押有“建業文房之寶”“內司文印”“集賢殿書院”“集建院御書印”“內殿圖書”等收藏、鑒賞印章。其風雅的文人生活為宋代邁向美術工藝的燦爛輝煌起到了橋梁的作用。

唐滅亡后的約70年間稱為五代時期。易水的墨匠舍棄家園移居至南唐治理下的安徽省。從易州遷移至歙州居住的奚超、奚廷珪父子作為“墨務官”被南唐李后主李煜所登用，并賜李姓。歙州以黟山、羅山、黃山等豐厚的天然老松的產地，直至現在仍然是制墨的中心，徽墨享譽國內外。徽墨的名稱，是根據宣和三年（1121）由歙州而改稱徽州之后而命名的。自從奚姓改為李姓，李超之子李廷珪確立了徽墨的基礎。從元柯九思（1290—1343）所藏的李廷珪墨的款識“保大元年（943）正月七日墨務官臣廷珪”中，可以窺之南唐成立（937）后不久，李廷珪開始就任了墨務官一職。

北宋 文府墨

宋 歙州黃山張谷男處厚墨

北宋 東山貢墨

北宋 千歲墨金墨

南唐降宋之時，李超、李廷珪父子的墨滿載數船被收藏在宋皇家內府之中。據說宋太宗（976—997）一面賜給親近的大臣，一面印拓《淳化閣帖》而使用澄心堂紙和李廷珪墨。另外，太宗的兄長太祖（960—976）在興建相國寺時，將李氏父子的墨堆積成車而制成墨漆來使用。這樣，大量的李氏父子的墨也約在百年后的熙寧年間（1068—1077）在宮中消耗殆盡。其后，李廷珪的外甥李承晏及其子李文用研制的墨，成為古墨中的逸品。宣和年間（1119—1125）曾有諺語云：“黃金易得，李墨難求。”據說李廷珪的墨，用松煙一斤，加珍珠三兩，玉屑和龍腦各一兩，再加生漆調和后在搗十萬杵才能夠制成。

民國十九年（1930）的《故宮院刊》里，揭示了故宮博物院所藏的李廷珪的“翰林風月”墨為長一尺（32厘米），幅寬二寸（6.4厘米），厚十分（約3.3厘米的）超大型墨。李氏一族，又經李廷珪的弟弟李廷寬及其子李承晏，其孫李文用，玄孫惟慶、惟益、仲宣等代代相繼為業。

與李氏相匹敵的墨家還有張氏。張遇之子張谷從易州移居歙州，張谷之子張處厚又移居黃山制墨。蔡君謨推稱“歙州李廷珪第一，易水張遇第二”。可見，張遇應是11世紀后半葉的人，而鄒浩（1060—1111）愛用張處厚的墨，因此可以認為張處厚是11世紀以前的人。

繼李氏、張氏之后的著名墨家，還有盛氏、耿氏和朱氏。盛氏在宣州，耿氏居歙州，朱氏住歙州、易州制墨。朱氏一族中，朱逢最為著名。據說韓熙載（902—970）就曾命朱逢造化松堂墨。從南唐至宋再度為官的蘇易簡（958—997），著有《文房四譜》，其中，有談到從大麻子油中采煙煤來制作麻子墨的方法。由此可見，在宋代，開始制作油煙墨這一事實。作為宋代墨匠而言，潘谷（11世紀人）當局首位。據說他是歙州人，卻在洛陽制墨。蘇東坡、黃山谷、秦少游等皆對他的墨有高度評價。另外，蘇東坡所愛的墨匠還有潘衡。他恐怕也是11世紀的人，衡之子既是潘遇。大觀年間（1107—1110），知名的墨匠有沈珪，善以黃山松制墨。南宋詩人吳可稱許的墨匠還有戴士衡，活躍于12世紀前半葉，也愛用黃山松制墨。同時代還有新安(歙州)的吳滋，也是屬于徽墨系統的傳人，據說宋高宗(1127—1162)在東宮時曾下賜二萬兩黃金獎賞他的造墨之功。另外，12世紀活躍于長沙的墨匠還有胡景純，潭州人，擅長以桐油煙制油煙墨。其子胡世英、胡友直等繼承家業。

宋元時期 玄云

元代

元代約百年的王朝，文化上可以說宋代文化之流的延續。被康里子山(1295—1345）和虞集(1272—1348)等人推稱的墨匠有朱萬初、予章(江西南昌)人，虞集在贈朱萬初四首的七言絕句中贊有：“霜雪摧殘澗壑非，深根千歲斧斤違。寸心不逐飛煙化，還作玄云繞紫微。”《道園學古錄》注釋中又說：“近世墨以油煙易松，滋媚而不深重。萬初既以墨顯，得真定劉法石刻墨法，以為劉之精藝深心，盡在于此，必無誤后世，因覃思而得之。”其傾倒之程度可窺一斑。

此外，元代知名的墨匠還有潘云谷(清江人)、胡文忠(長沙人)、林松泉(錢塘人)、于材中(宜興人)、杜清碧(武夷人)、衛學古(松江人)、黃修之(天臺人)、丘可行(金溪人)、丘世英(可行之子)、丘南杰(可行之子)等諸家。作為元代制墨的遺例，從山西省大同市的元墓發掘中有“龍紋牛舌墨”，表面浮雕龍紋，里面有”中書省”的篆文(長24.8厘米，幅5.5厘米，厚0.7厘米），從而我們可以一睹其千年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