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憶牛桂英

郭士星

牛桂英老師離開我們已經五年，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的頭腦中縈繞。她的牛派唱腔，一直響在我耳邊，揮之不去。她在世時，有什么心事總要找我商量。這幾年中，她不找我了，我感到很寂寞。前段日子，她的弟子盧變嫦把牛老師與丁果仙大師的《打金枝》對唱的錄音放給我聽，我聽到了牛腔的委婉風韻，不由又想起她來。于是，又提起筆寫了如下文字。

牛桂英老師是對晉劇藝術做出重大貢獻的老一輩著名晉劇表演藝術家和教育家，是晉劇青衣行當中開宗立派、自成一家的一面旗幟。她與丁果仙、程玉英、郭鳳英、冀美蓮等一批老一輩表演藝術家一起，共同創造了她們那個時代晉劇藝術的輝煌，是建國后晉劇藝術繁榮昌盛的奠基者之一，是晉劇史上地位很重要的一代宗師。我曾給她寫過一幅條幅：

“牛派開山鼻祖，晉劇一代宗師”。

這是我對牛老師的總體認識。牛老師1925年出生于榆次的一個貧農家庭，曾當過童養媳。九歲拜師學藝，先學須生，后改青衣。十三歲正式登臺，先后在太原、晉中以及內蒙古、河北張家口一帶與晉劇著名老藝術家蓋天紅、十二紅、毛毛旦、丁果仙等同臺演出。特別是與晉劇須生泰斗丁果仙的長期合作，珠聯璧合，配合默契，在晉劇史上傳為佳話。擅演劇目有《打金枝》《算糧》《蝴蝶杯》《罵殿》《走雪山》《二度梅》《水母娘娘》以及現代戲《小女婿》等。牛老師195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歷任太原市晉劇一團副團長，山西省晉劇院副院長，山西省戲曲學校校長，山西省劇協副主席等職，并當選第四屆和第五屆全國人大代表。2013年不幸去世。

牛老師對晉劇藝術的貢獻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可以概括為四大貢獻：

一、她與丁果仙等老藝術家一起，大膽革除了過去晉劇拖腔中的虛詞“哪咦呀哈”，提升了晉劇唱腔藝術的品位。

牛桂英《算糧》

熟悉晉劇藝術的人都知道，過去的晉劇演員不論什么行當，不論什么板式，都習慣在拖腔中墊一個虛詞“哪咦呀哈”。直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蓋天紅、毛毛旦、筱金梅等名家都是這樣演唱的。外省觀眾對這種唱法有過不少非議，有的粉刺挖苦說：“山西梆子就是那個‘哪咦呀哈’，既土氣又俗氣。”聽到這些議論后，丁果仙、牛桂英、程玉英等老師下定決心，在拖腔中堅決去掉“哪咦呀哈”，改為用唱詞中的韻母聲韻來拖腔（程玉英老師用“嗨嗨腔”拖腔）。這一改，大大提升了晉劇聲腔的品位，得到省內外觀眾的好評。

二、她與丁果仙等藝術家一起，規范和統一了晉劇的念白。

山西地處黃土高原，交通不便，居住分散，地方語言復雜。即使是晉劇流布地區的汾陽、平遙、介休、孝義、榆次、太谷、祁縣、大同、陽泉，語言也不統一，演員念白七音八調，方言很重，外地人不好懂。丁果仙、牛桂英等晉劇前輩虛心向京劇、評劇、河北梆子等兄弟劇種學習，將晉劇念白進行了大膽改革，就是采用普通話的聲韻，加上太原話的聲調，形成一種晉劇普通話，使人聽來既好聽又好懂，又有山西味道。這是晉劇藝術的一項重大改革。直至現在，人們普遍還用這種發音念白，省內外觀眾都說好。

三、在晉劇青衣行當里創造了一個影響很大的藝術流派，即“牛派”。

牛派藝術的特點是講究字眼，講究高雅，講究韻味，講究人物刻畫。牛老師的演唱，吐字清晰，字正腔圓，行腔穩健大方，委婉纏綿，優雅含蓄，韻味十足，有一種陰柔之美，人稱“云遮月”。有人說，聽牛老師演唱，就像吃魚，不能大口大口吃，而是要細細品味，越聽越好聽，越聽越有味道。牛老師的文化程度雖然不高，但她善于學習，善于向有文化的人求教。在北京和張家口演出時，她就經常向文化程度較高的晉劇名家李子建學習，李子建在戲文和唱腔方面給予她很多幫助。為了做到字正腔圓，牛老師學會了查字典。對唱詞中的每個字的發音，她都要通過查字典，弄懂弄準。她會查各種字典，甚至會查很難掌握的“四角號碼”字典，使我非常吃驚。

四、她重視藝術教育，為晉劇培養了不少藝術人才。

牛桂英《走山》

牛老師和丁果仙老師一樣，都當過山西省戲曲學校的校長，為晉劇培養了不少人才。如大家熟悉的栗桂蓮、孫昌、陳紅等，都是牛老師擔任校長期間培養的。她曾一招一式地為栗桂蓮排練了她的拿手戲《擊掌》。牛老師有好幾位徒弟，最有成就的當數王愛愛。1960年，王愛愛從榆次調入山西省晉劇院青年團，拜在牛老師門下，牛老師一字一腔地教王愛愛演出趙步顏改編的傳統戲《含嫣》。著名的“四月里南風吹動麥稍兒黃”唱段，就是牛老師一字一句教唱的。在牛老師的嚴格訓練下，王愛愛改掉了榆次話的口音，繼承了牛派唱腔的精髓，化牛腔入程（程玉英）腔，創造了一個新的唱腔流派“愛愛腔”。前些年，牛老師又收山西省晉劇院的青衣新秀盧變嫦為新弟子，在山西省戲劇研究會以及山西省晉劇院的幫助和主持下，舉行了隆重的收徒儀式。在牛老師的悉心指導下，盧變嫦學會了《東宮掃雪》《二度梅·叢臺》兩出牛派代表劇目，并進行了廣泛演出，受到廣泛好評。牛老師對盧變嫦非常器重，經常在家里為盧變嫦教唱、排練，使盧變嫦受益匪淺。

牛派藝術是晉劇藝術的寶貴財富。牛派藝術的出現，提升了晉劇的藝術品位，擴大了晉劇在全國的社會影響。牛老師為晉劇所做的貢獻永載史冊！牛老師創造的牛派藝術與世長存！牛老師雖已駕鶴西歸，但牛派藝術將世代相傳，永放光彩！

牛老師離世時，我因病未去送行。今日寫此短文，權當對牛老師的深切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