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一座博物館的可能

王晶晶 張茜園

魏峻

1972年出生，北大考古系博士畢業。廣東省博物館館長。

魏峻很年輕，在國內省級以上博物館的掌門人里，是難得的70后“少壯派”。他執掌的廣東省博物館（以下稱“粵博”）也是一個重整山河的新館，2010年建成，采用了新穎的鋼桁架對挑懸掛結構。在廣州最繁華的珠江新城核心地段，粵博的建筑外形藝術、時尚，是當地文化地標之一。走入其中，更能感受到嶺南文化的古老與開放。

環球人物：您上任時是國內最年輕的省級博物館館長。能講一下您與粵博的緣分嗎？

魏峻：我是一個考古專業出身的人。在北大讀到博士，畢業后到廣東。最開始做田野考古，后來轉向水下考古，其中比較大的一個項目是“南海I號”沉船的打撈。2009年，進入省文物局工作。2012年，文博單位班子調整，我來到粵博。

剛來時心里不太有底，如履薄冰。當時粵博新館剛剛開館兩年。實際上，2010年新館剛開時觀眾最多，大半年的時間大概有150萬人次，比舊館多了兩三倍。但從第二年開始，新鮮勁一過，觀眾數量就降下來了。我來的那一年到了最低點，只有124萬人次。那樣的一個情況下怎樣提升，是我們當時都在思考的一個問題。

環球人物：您上任之后的第二年，粵博就開始每年在“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獎”中斬獲獎項。怎樣做到這一點的？

魏峻：我們客觀分析了自身情況：一方面從展品質量上來講，我們與國內好的博物館有差距，另外展覽設計水平有限，也限制了我們的發展。針對這些問題，怎么實現“彎道超車”？從2013年開始，我們開始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主要圍繞幾大塊。第一是體制機制方面；第二是理念方面；第三是技術方面。

這兩年我們又有了些新變化。比如引進社會資源。原來一年只做一個社會策展項目，現在可以做三四個。這實際上是我們開放理念的一個表達。另外2014年起，我們提了一個“無邊界博物館”的概念。想法就是博物館的圍墻不應該成為博物館服務的限制。我們在地鐵里做主題列車，在機場、商場做展覽，社會反響非常好。除了都市的空間之外，我們還有一個老品牌叫流動博物館，最近幾年把它變成一個文博資源輸送的綜合平臺，并通過這個平臺帶動省內其他博物館一起發展。

去年一年，粵博本館有182萬的觀眾數，但流動博物館在全省的觀眾數達到了314萬，而且這幾年基本上保持20%到25%的增長率。

環球人物：最近幾年，一系列文博節目火爆熒屏。但博物館界也有批評聲音，認為這是一種泛娛樂化的現象。您怎么看待這一現象，另外粵博在其中有什么樣的定位？

魏峻：現在博物館行業處于一個日新月異的時代。以前我們學歐美，現在自己的特色越來越多，這是一個摸索的過程。另外發展氛圍比原來寬松了，也允許我們在更多的場合下去做各種嘗試。

我個人覺得，博物館要想發展好，得看你對博物館怎么定性。國際博協對博物館的定性是一個保存人類和自然發展見證物的非營利性社會組織。但人們其實還有不同見解，比如有人認為博物館應該是一個教育機構。我國現在對博物館的性質劃分，叫公共文化服務機構，那么為社會提供更多高品質文化服務的項目，可能是最需要博物館思考的內容。另外，還要考慮觀眾的多元化，以前的觀眾大多是社會精英，如今全世界的博物館都逐漸走向了一個平民化的過程，于是要求我們更加接地氣。

當然，喜聞樂見的方式不一定是娛樂的方式，這中間有很大的區別。以前博物館在知識傳播上，知識量是夠的，但傳播方式不好，觀眾不愛看或看不懂，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所以大家會覺得我們是在板著臉說話。現在方式更多元化了，比如借助技術，采用實景還原的方式，或者用電子游戲、多媒體等。實際上，我覺得檢驗最終效果的是看觀眾接不接受，他們有沒有通過這些方式，覺得博物館更親切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其實也要多一點開放的心態。

環球人物：您覺得未來粵博如何保持優勢？

魏峻：在硬件上，我們暫時不能再做大幅度的提升。但在軟件上，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一個新的方式出來，很快就被別人學會了。所以我一直強調，要不斷求變。比如我們很早就提出文物應該做預防性保護，像中醫那樣“治未病”。這幾年不少博物館也開始做了，我們就想法改進，升級換代。現在有很多新技術、新理念，能給博物館以借鑒。

創新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從0到1，還有一種是從1到N。關鍵在于誰能把握住趨勢。比如之前都講經濟上的區塊鏈，原來大家覺得區塊鏈離博物館很遠，但現在回頭看，在文創版權授權問題上，區塊鏈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

我覺得心態上開放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博物館的資源可以開放，宣傳方式也可以把傳統和時尚結合起來。讓更多的人去關注博物館，未來才有愛上博物館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