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華 黃飛瑜
【摘 要】相較于以往哲學史對存在問題的研究,海德格爾哲學中具有代表性的存在主義思想另辟蹊徑,實現了哲學革命與轉向,給西方哲學界的實體論形而上學予以震顫的回擊。海德格爾哲學視野中的唯一發問者能追問其存在,探求存在的可能性,尋求理解存在的意義。據此,發問者能夠反思本己的存在方式和存在狀態,對此再進行反思,以謀劃本己存在的自我拯救。
【關鍵詞】存在主義;技術之思;發問者;自我拯救
中圖分類號:B1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1007-0125(2018)20-0219-02
1818年,黑格爾在柏林大學的開講辭中說到:“時代的艱苦使人對于日常生活中平凡的瑣屑興趣予以太大的重視,現實上很高的利益和為了這些利益而作的斗爭,曾經大大地占據了精神上一切的能力和力量以及外在手段,因而使得人們沒有自由的心情去理會那較高的內心生活和較純潔的精神活動,以致許多較優秀的人才都為這艱苦環境所束縛,并且部分地犧牲在里面。”黑格爾關注內心精神生活的培養,這種較高的內心生活的培養是優秀的人所應能做到的。在此基礎上,尋求個體生存與生活的本真意義,使之能在艱苦的生活環境中追求高雅平靜的內心生活,是現實個體在生活世界中不可回避的問題。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作為主體的個人能夠躬親自省,懂得在艱苦困窘的時刻做出必要的反思。這種反思或許就是黑格爾所說的,“人應尊敬他自己,并應自視能配得上最高尚的東西”[1]35。由此分析看來,黑格爾是關注人的精神生命的。在一定意義上來說,關注人的精神生命,就是關注人的本真的生存狀態。就此而言,黑格爾與海德格爾對“此在”①的生存分析具有相似性。
在海德格爾的哲學語境中,“此在”其實就是指人的存在。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就從生存論的角度對此在的存在方式進行了分析和詮釋。如何反思此在本真的生活狀態,探求自身本真的生存狀態,是海德格爾的哲學革命的理論旨趣之一。海德格爾的哲學革命具體表現為海德格爾對“存在問題”的重新探尋與反思,可以說,海德格爾把追問“存在”問題作為畢生的志業。對本文問題的探討,不僅出于對海德格爾存在主義思想的思考,還出于對當代中國社會轉型中面臨的諸多現代性的生存問題的思考。比如,個體生存體驗的失落、主體尋求生活價值的意義缺失、個體獨立精神文化追求的萎靡和競爭與壓力造成的現代性文化焦慮等現代性文化危機,這些腐化個體精神生活的現實問題要求我們必須重回精神生活,思考“此在”在“在世”的過程中如何學會生活,學會求知,學會做人。
一、發問者與海德格爾的存在主義思想
在《形而上學導論》一書中,海德格爾提出了“為什么在者在而無反倒不在”這一基本問題。在現代哲學中,他做了類似于近代笛卡爾哲學的奠基性工作,即他找到了以往西方哲學史遺忘的“存在”問題。需要指出的是,海德格爾所討論的“存在”,并不是指日常生活世界所見的特定實體。對海德格爾的“存在”的理解,復旦大學張汝倫教授認為,對海德格爾的“存在”是什么,“這個問題不能這樣提出,在海德格爾那里,存在不是what,而是how”[2]152。簡單而言,在一定意義上,存在是使存在者(現存事物)得以在世的方式。而海德格爾式的“存在者”可以理解為在當下已經顯現為可以言說的現實事物。這包括可經驗的物質性的“存在者”,也包括可感受的精神性“存在者”,如思想、意識等,它們共同組成海氏的“存在者”。讓我們回到海德格爾所找到的關于以往西方哲學史遺忘的“存在”問題,海德格爾認為,以往對形而上學的問題的回答存在一個根本的前提性問題,即忽視了回答存在與存在者之間的差異問題。換言之,就是以往的形而上學混淆了兩種不同的研究路徑,即研究“存在”的問題與研究“存在者”的問題。這兩種不同的路徑的混淆,具體表現為把研究“存在”的問題作為研究“存在者”的問題來研究。這個關鍵的一直以來被忽視的前提性問題讓海德格爾認為有必要重新對最普遍的“存在”進行審視,因此他提出了關于重新研究“存在”的新的哲學命題,并由此建構起獨特的存在主義思想體系。
試圖區別“存在”和“存在者”的不同含義,是海德格爾思考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而海德格爾做到真正區別“存在”和“存在者”不同含義的結果,就是要為存在的意義“尋根”, 即他所要建立的本體論是有憑、有據、有源的本體論。這個所謂的“根”,就是海德格爾所指向的“存在”的本真意義。海德格尓對存在的發問是直截了當的,他追溯到傳統西方哲學所忽視的那個最根本的奠基性的根據。因此,他的發問是最普遍的、最深刻,也是最原始的。在海氏的思考中,為了真正領會這個“存在”,便不能以傳統哲學中處理存在者的方式來處理,因為它與海德格爾對傳統西方哲學關于存在研究路徑的質疑是相矛盾的。在上述分析中,海德格爾認為以往西方哲學混淆了“存在”與“存在者”兩種不同研究路徑,如果海德格爾的這一分析是合理合法的,即海氏對存在的研究路徑的質問是成立的話,那么,以往對“存在”和“存在者”研究的方式一定是有所偏頗的,即不能認識和理解“真正的存在”,也必然達不到讓海德格爾滿意的結果。
既然海德格爾式的存在是無法明確定義的,那么能讓我們接近存在本真狀態的路徑是什么呢?“而在海德格爾看來,人的存在與別的存在者的存在的根本區別在于,它在其自身中就包含著對它自身及其他者的揭示和解蔽”[4]109。這個“揭示與解蔽”過程要實現的最終結果,就是認識和接近此在(人的存在)的本真狀態。海德格爾認為,在所有“存在者”當中,現實的人是唯一能夠追問“存在”的“存在者”,海德格爾由此稱人的存在為“此在”。“此在”何以“在起來②”,“此在”何以顯現,都是人認識本己的提問方式。只有通過這一系列的提問方式,才能實現對本己“在的狀態”的認識。這個對本己的存在狀態的理解過程,可理解為“發問者的自我拯救”。
二、存在論層次上發問者的自我拯救
劃分出存在論層次上的發問者,是立足于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所建構的“基礎本體論”的理論視域。另外,存在論層次上的發問者的劃分更切合海德格爾存在主義哲學的思想構境。在海氏的“存在者”中,人是其中當前唯一能夠對本己的“在的狀態”進行發問的存在者,在此引申為唯一“發問者”。然而,不是每一個體都能成為海德格爾所說的發生存在論層次轉變的發問者,只有此在的“哲學運思”達到自為自覺的狀態,能夠重新審視本己的生存狀態,尋求理解本己的存在意義,才能實現這種轉變。在發問者與世界關系中,海德格爾主張,“‘緣在③的基本狀態是‘存在于世界之中,緣在分析必須以理解這一點開始。……緣在總是已經在世界中,并且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它是我們生活之所在。我們并沒有一個在世界之外,而又能理解這個世界的位置[5]23-24”。據此理解,我們一直在這個世界之中,并與這個變化的世界建立起長久的聯系,我們總是置身于生活世界中并經驗我們自身,世界與時代的深刻變化影響著我們的生存面貌和生存方式。這種自我拯救的過程,一方面不僅深刻而有意義地建構起發問者的存在方式,另一方面也深刻地改變著發問者已經置身于的生活世界。
在《存在與時間》中,海德格爾對非本真狀態論述道:“非本真狀態標識出這樣一種存在方式:此在可能錯置自身于其中而且通常也已經錯置自身于其中了,但此在并非必然地與始終地必須錯置自身于其中。因為此在生存著,所以它向來就(是)從它自己所是的和所領會的某種可能性方面來把自己規定為如他所是的那樣的存在者”[6]310-311。此在的所是規定是變化而非絕對的,它來自于它所領會的某種特定的可能性,這個領會的過程海德格爾稱為“上手狀態④”,只有通過“上手狀態”的事物,才能“進入此在煩忙活動的視野[7]199”。海德格爾對存在的質疑、反思和發問直截了當地開辟了人類反思自身、認識本己的真實存在狀態的一條哲學道路,使發問者自身“祛蔽”、“解蔽”得以可能。
總的來說,關于存在論層次的發問者的劃分有著深刻的意義,主要體現在海德格爾哲學的建構目的。他希望通過對自身哲學的構建,能夠普遍的有助于人們的思考。這正如帕特里夏所說的“海德格爾希望他的現象學分析能夠有助于所有人,而不僅僅是哲學家,作出這種向存在論層次的轉變”[5]20。
注釋:
①需要指出的是,關于海德格爾的Dasein的翻譯,陳嘉映翻譯海德格爾的著作時將其譯成“此在”,張祥龍將其譯成“緣在”,這里較多引用“此在”,以示區分。“此在”在海德格爾哲學的語境中就是指人的存在本身。
②在海德格爾的哲學語境中,“在起來”表征為關于“此在”(人的存在)的特殊的存在方式,它強調人的特殊的在場性,也可理解為人對人本身的存在狀態的思考,或對人的存在是如何顯現、如何在場等方面的追問,又或者說對“此在”的“在”的澄明。
③張祥龍教授將海德格爾的“此在”翻譯為“緣在”。
④在海德格爾的哲學語境中,“上手”是指人通過工具的使用主動與世界或其他存在者發生存在關系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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