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代碼的“孩子”

李曉芳

“編程促進你的思維能力。”

“我認為這個國家的每個人都應該學習編程，因為它會教給你如何思考。”

“我們在教育領域的最大發展機遇之一就是教更多的孩子學會編程。”

這三句話分別來自比爾·蓋茨、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這些科技奇才是編程學習最大的受益者。

2012年，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也呼吁全國學生學習編程，4年后， 美國政府拿出40億美元開展少兒編程教育。

而如今，這股“少兒編程”風也吹到中國，在剛剛過去的暑假，熱愛報班的父母們，很多都給孩子選擇了編程課。

“學渣”逆襲

7歲的王童最喜歡《三國演義》，他想把三國故事做成一套動畫給同學演示，但他并不知道如何實現，父母也不懂，于是給他報了個少兒編程體驗課程。上完6節課后，還不太識字的王童，讓爸爸給他念三國故事，再把情節記錄下來，拆分成不同鏡頭，最終用編程軟件中提供的模塊做出整個三國動畫。

王童是曾鵬軒的學生之一，在他創辦的公司“核桃編程”學習少兒編程知識。

曾鵬軒2011年時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留學，他的導師Yasmin Kafai是少兒編程領域早期的泰斗級研究者。和導師一起做項目時，曾鵬軒在當地中學教授編程課，這讓他對少兒編程有了深切體會。“能明顯地感覺到一些之前學習連貫性不強的孩子，學習行為發生很大改變，他們在編程這個科目上體現出的主動性、學習深度都非常令人驚訝。”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曾鵬軒從小是一名“學渣”，成績經常是倒數幾名。一直到高一下半學期，他才摸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完成逆襲。“我是山東孩子，山東孩子很認學，如果你學習不好，那你在學校、家里都沒什么地位，所以我很能體會一個差生的痛苦。”

在曾鵬軒看來，少兒編程是能幫助孩子的一個手段。在美國教編程課時，他每周上一次課，一學期下來，每個孩子都可以獨立編一個炮臺游戲，學會應用計算機的拋物線算法等。“過去孩子在學校學的東西沒地方用，但編程課立刻就能用上，做一些小游戲。再者編程的反饋特別及時，其他學科你做一個題，可能要等到第二天老師批改了才知道是對是錯。但編程系統會馬上反饋你哪行計算機命令出錯了，這給孩子帶來很大的學習興趣。”

2012年回國后，曾鵬軒發現國內對少兒編程教育的認知度不高，他并未第一時間著手布局少兒編程教育市場，而是參與在線英語等教育培訓機構的創立。

大環境的改變從2016年開始。6月，教育部印發《教育信息化“十三五”規劃》，把信息化教學能力納入學校辦學水平考評體系，將STEAM教育納入基礎學科。STEAM指的是綜合素質教育，少兒編程是其中一項重點內容。

2017年1月，浙江新高考革將信息技術加入高考選考科目;8月，國務院印發《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明確指出應逐步開展全民智能教育項目，在中小學階段設置人工智能相關課程、逐步推廣編程教育。

與此同時，資本市場也開始火熱起來。2017年9月，曾鵬軒創立的核桃編程正式上線，當年，國內市場有14個少兒編程項目完成融資，比2016年增加一倍。2018年項目的入局勢頭有增無減，截至7月，少兒編程領域單筆投資金額高達2017年的4.1倍。

三到五線城市也在學編程

今年7月，曾鵬軒的核桃編程拿到金額數千萬人民幣的A輪融資。就在4個月前，他才剛剛拿到Pre-A輪的融資。

“你可以把編程想成一個思考模具，在孩子反復學編程的過程中，他自然而然學會思考，他的學習能力、推理能力、專注能力都會得到提升。”在談到編程教育對少兒的作用時，曾鵬軒這樣說道。

少兒編程最早可追溯到半個世紀前，1968年南非計算機科學家西摩爾·派普特從LISP語言的基礎上發明了一種新的編程語言——LOGO。與一般計算機語言不同的是，LOGO語言輸出的結果是幾何圖形，圖形的結果呈現也意味著它更適合用于教育少兒群體。后來者在這一基礎上不斷創新，更先進的面向兒童的編程語言Scratch在 2007 年發布，絕大多數少兒編程企業的課程設計皆建立在Scratch編程語言上，把原來復雜的英文代碼編程語言轉換成圖形，通過情景動畫、積木構件的形式呈現。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國內市場上已有 200多家少兒編程創業公司。在業務模式上，少兒編程企業就可分為線上培訓、線下培訓、工具、平臺等四大類，因為其互聯網特性，選用線上培訓業務模式的企業占一半以上。不同企業也根據其客群定位，分化出1對1、1對4小班模式、1對多輕課程等授課模式。

為了讓孩子對編程感興趣，企業做出的嘗試也紛繁復雜。編程貓的早期學習階段，不是讓孩子直接輸出編程語言，而是在頁面一邊出現彩色圖形構成的語句，孩子們只要將它拖拽到另一邊，再設定好參數，即可看到相應的成果，相當于是讓孩子用搭積木的方式學習編程。

核桃編程還加入了一個游戲關卡類的通關設定，“學生需要有清晰的產出，我們才認為你掌握了編程技能，可以通過這一關走到下一關。每完成一個目標就學會了一個知識點。”曾鵬軒介紹。

曾鵬軒創立核桃編程之初，客群定位主打小學生群體，目標是通過輕體驗式、低價的圖形化編程課吸引嘗鮮者完成編程教育啟蒙。

低價策略讓核桃編程迅速積累了一波用戶，目前，核桃編程每月新增學員可達上萬人，在少兒編程領域可算是增長較快。“首先對家長來說，他的嘗試成本不高，不需要一次性交一兩萬去學編程。”曾鵬軒說。

核桃編程的用戶還有一些來自三到五線城市，這讓曾鵬軒感到驚喜。“當把價格降到足夠低，基本上所有人都能學，就不只是一二線城市的精英家長了，我們的市場就相對大一些。”

下一個喬布斯？

創業一年，曾鵬軒判斷少兒編程教育市場已經打開，這與他剛進入時的看法截然不同，一個基本依據是家長對少兒編程的認知度是逐漸提高了“我們接觸到的大部分學生實際上已經認識到，編程不是為了讓你未來成為一個程序員，也不是為了考試加分。”

編程狹義上說是未來職場的一種技能，廣義上其實是一種行業素養，“編程讓孩子掌握了一個學習的鑰匙，無論是思維方式、學習能力還是學習意愿，都能不斷適應外界的變化，這是很多家長希望孩子學編程的出發點。”曾鵬軒說。

但實際上，對整個行業來說，仍待教育的市場依然是許多少兒編程企業面臨的痛點之一。學生的接受能力、企業盈利等問題都在其次，關鍵點是在已經瓜分完畢，且壁壘十分堅固的中國應試環境下，少兒編程該如何開鑿自己的市場。

盡管在國家政策層面，近兩年已經有相應的措施出臺，但編程課畢竟還沒能直接掛鉤考試加分，家長考慮問題依舊會更現實。少兒編程企業大思碼為了解決市場接受度不高的難題，選擇和公立學校合作，將自己的課程和成都市教育體系捆綁，搶占學生4點半下課后的時間。“目前我們的主要競爭對手不是其他編程教育機構，而是英語和奧數。”極客晨星創始人展爽總結道。

另一方面，國內少兒編程教育起步較晚，上世紀80年代，中國才開始向青少年普及計算機知識。在這一新興領域，國內并沒有權威的評價體系或行業標準，內容設計上還需要參考美國等課程體系。

編程貓創始人李天馳在采訪中就曾提到，編程工具問題也是市場痛點之一，當前市面上最常用的圖形化編程工具是Scratch，但它僅僅是一款工具，沒有系統的教學課程、學習方案。企業需要依靠自己在Scratch上進行迭代開發，這就完全依賴于創始團隊的計算機編程開發能力，也客觀上導致如今市場良莠不齊的狀態，家長在篩選項目時也要花更大的功夫。

師資同樣是一大難題。“這個領域需要一批既有編程專業背景，又懂教育培訓的人，難就難在很多代碼寫得好的人不太具備教育屬性，而且他們的選擇也很多，完全可以優先選擇一些更高薪的工作。”妙小程少兒編程創始人管春華表示。

市場仍處于早期階段。“教育是需要長期投入的，不是賺快錢的生意。”曾鵬軒說，“我們的目標還是要服務好家長、服務好學 生。”

一個更長遠的衡量標準或許可參考美國，根據測算，少兒編程教育在美國的市場滲透率是67.5%，喬布斯、比爾·蓋茨等計算機行業大拿都曾學習過少兒編程。國內的少兒編程教育，有可能培養成出中國的下一個喬布斯嗎？

9歲的小女孩優優來自河南南陽的一個普通農村家庭，她的母親對她的教育向來看重，在朋友圈看到了少兒編程的有關信息后，選擇了半天，給她報了一個編程班。剛剛過去的暑假，優優通過在線學習，掌握了一些編程的基本邏輯，完成數千行的編程代碼，制作了35個編程作品。她和她的家庭都沒有就此決定要進入IT行業，但種子或許在悄無聲息間就種下了。（應采訪者要求王童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