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和他的情敵

邴繼福

小興安嶺是鄂倫春族聚居地之一。鄂倫春人以狩獵為生，一人一馬一桿槍，一年四季穿梭在茫茫林海，過著游獵生活。

日偽時期，小鬼子為運送在中國掠奪的紅松，搶修庫爾濱河警備路，到處抓老百姓當勞工。

鄂倫春人老莫是有名的神槍手，也被抓了勞工。同時被抓的，還有老莫曾經的生死弟兄、現在的情敵——葛金。

給小鬼子當勞工，等于進了人間地獄，干的是牛馬活，吃的是橡子面，小鬼子對勞工非打即罵。勞工們為擺脫小鬼子的折磨，經常消極怠工，有時結隊逃跑，卻很少有能逃出來的。

一旦被抓回來，會被小鬼子變著法地折磨死，或喂狼狗，或刀劈，或槍殺，或塞進冰窟窿……但這一切并未嚇倒勇敢的鄂族兄弟，他們的反抗愈演愈烈！ 一個冬天的傍晚，鬼子要懲罰四個逃跑被抓回的勞工，在勞工棚前的空地上，燃起四堆篝火。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地上掉根針都看得見。

荷槍實彈的鬼子把近百名勞工集聚一起，要殺雞嚇猴，讓大家目睹一場死亡游戲.。

鬼子隊長山田雙手拄著戰刀，身旁蹲兩條狼狗。四個逃跑未遂的勞工站在地當中，其中就有老莫和葛金這對情敵。

山田陰沉著臉用生硬的中國話喊：聽說你們老鄂槍打得不錯，今天我就試試你們的槍法。樹上掛那四個酒瓶，就是你們四個人的命。

一人打一槍，打碎了當場放人；打不碎死拉死拉的有！

頭兩個鄂族兄弟平時槍法都挺好，酒瓶掛得也不算遠，不知何故，兩聲槍響之后，都沒打碎，立刻都被狼狗當場撕爛，慘不忍睹。

第三個輪到葛金了。他同老莫曾經是最要好的朋友，就因爭奪村里最漂亮的鄂族姑娘莫銀花，變成情敵。半年內，兩人曾火拼三次，老莫額頭至今仍留有恥辱的傷疤。倆人平時相見，眼睛都噴火。

老莫想，盡管自已情場上輸給了葛金， 但他們畢竟是同中國人，同是鄂族兄弟，大敵當前，不能見死不救啊！

想到這兒，老莫一把奪過葛金手中的長槍，對鬼子說，我替他打！

山田狡猾地仰天狂笑，哈哈，死到臨頭，還逞英雄好漢。好，替他打可以，你要兩槍打碎四個瓶，統統放了你們！

天啊，任是神槍手，也不能兩槍打碎四個單掛的酒瓶啊！都替老莫擔心：這不是送死嗎？

其實，老莫心里明白，前頭兩個鄂族兄弟之所以沒打準，不是槍法不行，而是槍準星有問題。

老莫端起槍，似乎在瞄樹上的瓶子，實際上在瞄白樺樹干上的黑結子，他想試試準星究竟偏多少！

“呯”一聲槍響，子彈打在離黑結子一寸遠的地方。大伙納悶，神槍手咋也會失手？都在心里說，這回老莫可死定了！

山田看老莫打偏， 獰笑起來：哈哈哈，狗屁神槍手，原來是條狗熊！我倒要看看，這最后一槍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百十名鄂族兄弟心都跳到嗓子眼，篝火無精打采地飄動，有人低聲嘆息：唉，鄂族又要失去一條好漢！

老莫卻面不改色，穩穩端起長槍，久久地瞄準。都把山田瞄得不耐煩，張口大罵：八嘎！

罵聲剛出口，“呯”的一聲，槍突然響了……

大家定睛看時，樹上掛的瓶子安然無恙，山田卻應聲倒下。只見他腦袋出個大窟窿，鮮血直淌……

大伙這才知道，其實先前那槍，是老莫在校槍，為的是一槍就將山田斃命！

此刻，現場立刻炸了營！一時間，鄂族勞工赤手空拳同小鬼子展開殊死博斗。小鬼子往人群胡亂開槍……老莫挨了一槍。

老莫怕弟兄們手無寸鐵吃大虧，忍著疼痛喊：兄弟們，快鉆林子逃命吧！

大家這才醒過腔來，于是四散而逃。葛金見老莫沒跟上來，返身去找老莫，把他背起。老莫卻拒絕說，葛金兄弟，我不行啦，你自己逃命吧！

葛金說，不，你救了我，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當金背著老莫剛走不遠，突聽一聲槍響，老莫又中一槍。葛金看著奄奄一息的老莫，失聲痛哭——莫大哥呀！

老莫的最后一句話是：謝謝葛金兄弟！ 來世，咱們再做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