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心培養的下屬成了頂頭上司……

王守仁

手把手培養助手

上 世紀60年代，我在一個人民公社當辦公室主任。平時寫寫畫畫、上傳下達、迎來送往等就自己一個人。那時根本沒有星期天，也不分上下班，除了有時外出辦事，每天吃住都在公社，真是“兩眼一睜，忙到熄燈”。

由于寫材料的任務繁重，公社王書記見我忙不過來，便說：“老王，現在回鄉知識青年不少，你留意物色一個，培養出來幫你做些工作，你也有個替手換腳的。”

公社武裝部長推薦了后山大隊一個復員軍人，叫趙樹青，高中畢業，在部隊入了黨，經常幫助大隊民兵連整理材料。他還拿出趙樹青寫的民兵連工作匯報讓我看，我感到確實不錯，王書記也滿意，他就當上了公社補貼干部。

小趙很勤快，辦事利索，不怕吃苦。他主要是幫我抄寫材料、校對文件。慢慢地我也讓他寫點小材料。他寫得很認真也很艱難，有時通宵達旦。我知道他是因為情況不熟悉、掌握的素材少才犯難，指出后，他就跑到下面搞調研。很快他寫的東西稍作修改就能使用了。他進步大，我自然很高興。

一年多后，他考上了黨校，臨別時他依依不舍地說：“王主任，你是我的領導，更是我的老師，謝謝你的幫助！畢業后我還回來工作。”我說：“不說這些，你好好學習，前途遠大，將來到大機關當大首長的機會都有！”這也是心里話。

“小趙”成了“趙副書記”，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幾年后，一次召開全縣會議，我們報的材料需要修改，改稿時間緊，任務重又缺人手，我晝夜伏案，累得頭昏眼花，不由得想念小趙。

那天，我正在辦公室改材料，有人進來了。“王主任，王主任！”聽見聲音我抬起了頭。“小趙，是你！”我驚喜地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趙樹青笑著說：“你還是這樣忙？”我說：“縣委最近要開會，得把材料趕出來，你回來了？”他說：“我畢業了，不走了。”我一心趕材料，沒多問也沒多想，就高興地說：“太好了！天助我也，幫我抄寫幾份材料吧。”他二話沒說，坐下來就幫我抄寫材料。

“老王，老王！”這時王書記在院子里喊我：“小趙在你那里？你給他安排一下辦公室和生活方面的事，這個給你。”我接過他手里的那張紙，這是一張縣委組織部的任命書。上面寫著：“茲任命趙樹青同志任××公社黨委副書記……”

我一下子就愣了，頭漲，耳朵嗡嗡作響，實在太突然了！我曾經想過，小趙基礎好，經過組織培養前途遠大，可真沒想過他回來當我的領導。下屬變上級，當時我心里真不是滋味，簡直有點失態。我進了辦公室，收起小趙正在抄寫的材料，說：“不知道你當了黨委副書記，對不起！材料我自己抄寫吧。”

趙樹青著急地說：“王主任，你這是怎么了？”

我說：“你當了領導，怎能讓你給我抄寫材料？”“王主任，看你說的？什么領導不領導，不都是工作嗎？”他拿過材料繼續抄寫。

交心后，妒意、怨氣、委屈這樣消除

小趙回來后，對我仍然尊重客氣，這使我更加不自在。

黨委成員重新分工，小趙分管文化衛生工作。王書記說：“我文化不高，文字工作小趙多管點，有事小趙多和老王研究，共同把辦公室工作做好。”這就是說小趙分管辦公室工作，從此成了我的頂頭上司，我需經常向小趙請示匯報工作。

如何面對這個現實，處理好和小趙的關系？問號像個大蟲子緊咬著我的心，思緒“剪不斷，理還亂”。我失眠了。

一天，小趙來到辦公室說：“王主任，公社衛生院起草了一份關于加強合作醫療工作的意見，我修改了一下，請你抽空看看，把把關！”這個材料被小趙改得面目全非，原文刪掉了三分之一，增加的文字有原來的二分之一，但勾畫得很清楚。材料改得很有水平，不論思想觀點、邏輯脈絡還是文字修辭都大有提高。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從心里佩服他。

重新翻看讓他幫忙抄寫的那份材料，我發現有幾處明顯不當之處沒有修改而是原文照抄。這說明他有思想顧慮，怕我有看法，影響兩人關系。看來得和小趙交交心了。

當晚，我作了認真反思：小趙當了公社領導，特別是成了自己頂頭上司，自己感到尷尬，有妒意、有怨氣、有委屈。從思想根源上看，主要是小趙超過了自己，自己覺著沒面子，有失落感，病根還是患得患失，心胸不夠寬廣，還有論資排輩的陳腐觀念。對于小趙身份的變化，說我沒有一點想法，那不是真話。但必須服從組織決定，顧全大局，以實際行動幫助小趙消除思想顧慮，放開手腳，大膽工作。

思想通了，氣也順了。我把小趙修改過的衛生院那個材料整整齊齊地抄寫了一份，必要的地方也作了修改，然后送到了他辦公室。小趙急忙站起來讓座，接住材料說：“王主任，怎能讓你給我抄寫材料？”我笑著說：“這是應該的，你是領導。”小趙說：“我可沒有這個想法！”我說：“小趙，你不要這樣，我是誠心誠意的！”

小趙說：“你是我的師長，尊重你是做人起碼的準則。”“尊重和原則是兩回事，我們都要正確對待，不要把過去當作思想包袱，要建立和諧的工作關系，而私下我還叫你‘小趙。不瞞你說，開始我也曾產生過一些想法，但經過思想斗爭，現在這些雜念都清除了，希望你今后不要有任何顧慮，我肯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你說得太好了，也幫我消除了種種疑慮。相信咱們都能正確對待這個問題，搞好工作。我也會進一步嚴格要求自己，虛心向老領導和同志們學習。”

在后來工作中，各自進入角色，密切配合。他布置的工作我都努力完成。小趙既分管辦公室，又在必要時幫我的忙，有拿不準的問題也常找我商量。我們又和諧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