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制度如何貫穿監察活動始終？

金成波 張航

從前紀委經常使用的“談話”，在監察體制改革中轉型為監委談話制度。《監察法》第19條規定：“對可能發生職務違法的監察對象，監察機關按照管理權限，可以直接或者委托有關機關、人員進行談話或者要求說明情況。”

該條文將“談話”以法律形式固定下來，是監察機關12種調查措施之一，也是一項貫穿于監察活動始終的制度，兼具監督、調查和處置功能。

監督功能：形式自由、內容靈活

監察機關的監督職能，主要是針對國家工作人員遵守法定職業規范的情況進行監督，對其依法履職、秉公用權、廉潔從政從業以及道德操守情況進行監督檢查并開展廉政教育。監督包括事前預防、事中監督和事后檢查，而預防、監督和檢查的形式可以多樣。“談話”就是具有這種監督功能的典型手段，屬于監察機關積極主動防止權力濫用、腐敗發生、由違紀違法向違法犯罪嬗變的初始性手段。

從具體操作和實踐運用來看，談話是極為靈活的監督手段。

談話的形式相對自由，既可通過平和的溝通了解情況，發現問題后查找線索，也可以通過嚴肅的談話警示問題，有針對性地提醒勸誡、鼓勵勉勵。

談話的內容不限，可以宣講黨章黨規予以說服，也可以通過理想信念教育予以激勵，促使被談話人轉變思想、主動交代、真誠改過。

更何況，談話不會對被談話人的名譽、心理以及工作產生重大影響，談話的情況反饋也可以作為干部考核的重要參考。事實上，談話本身也可以引導黨員干部在政治思想、道德品質、勤政廉政和個人作風等方面加強自律自覺。

要實現反腐敗的源頭治理，就必須發揮談話制度在監督階段的作用。通過談話，在思想上降低貪腐的傾向性，在行動上減少貪腐的可能性，努力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有效制約機制，做到治貪反腐防患于未然。

調查功能：既談被調查人，也談相關人員

監察機關的調查職能主要是針對涉嫌貪污賄賂、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等職務違法和職務犯罪依法調查取證、查證揭露。談話作為一種調查措施，在初核和調查中均發揮重要作用。

按法律規定，調查以立案為界限。立案前為初查階段。這一階段，談話是初核有關問題和線索的主要方式。監察機關接到報案或舉報后，應當對有關問題線索初步核查處置，而談話措施就是一種合理有效的處理方式。

當問題線索指向輕微違紀違法行為時，談話更宜采取“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方式；當被調查人可能涉嫌嚴重職務違法犯罪時，監察機關采取談話措施就應嚴格遵循審批和執行程序，根據正式談話筆錄調查核實后形成初核報告，制定處理方案，根據具體情形進行案件分流。

立案調查后，談話措施則是監察機關依法收集言詞證據的重要途徑。

談話措施適用的對象為“可能發生職務違法的監察對象”，這一界定基本同步實現了監察全覆蓋原則。針對性質不同、情節嚴重程度不同的案件，監察機關可以適用強度不同的調查措施，其中談話措施的適用就適合輕微的、一般性違紀違法的行為對象。此外，訊問只能針對被調查人，而談話還可以適用于其他可能涉案或知情的人員，這對于外圍取證、加快案件突破起到關鍵性作用。

談話措施，無論在哪個階段，都要嚴格遵循法定權限和程序限制，這是反腐敗法治化的必然要求。談話的方案包括對象、時間、內容等應由核查、調查案件組共同研究決定；談話的方案應當嚴格執行，不得隨意變更調查的方向或改變調查的范圍；談話人與被談話人不得進行案外接觸或聯絡；談話筆錄的形成和固定應根據規范的程序操作；在涉嫌職務犯罪的案件中，談話過程應當錄音錄像等，確保證據的收集與刑事訴訟證據的要求和標準相銜接。此外，被調查人的人格尊嚴與合法權利應得到尊重。

“談話”屬于具有監察體制改革特色的調查措施，是傳統訴訟法所沒有的，因在傳統紀檢監察實踐中取得良好效果而被引入，有助于形成功能齊備、結構合理，張弛有度、銜接緊湊，方法靈活、高效合理的監察調查措施體系，有利于提高調查的效率和效果。

處置功能：懲前毖后，教育感化

處置，指對查證屬實的違規違法問題，依照法律法規予以審查定性并給予處理，如處分問責、提出監察建議或移送檢察院依法審查、提起公訴等。談話制度是非常重要的處置措施。

《監察法》第45條規定“對有職務違法行為但情節較輕的公職人員，按照管理權限，直接或者委托有關機關、人員，進行談話提醒……”同時，黨的監督執紀工作規則規定了談話提醒是一種組織處理方式，紀檢機關對反映問題輕微、不需要追究黨紀責任的，可以采取談話提醒等方式處理。

監察體制改革的首要邏輯就是“監察全覆蓋”：紀檢監察要對違法犯罪的“大腐敗”斬草除根，也要對違規亂紀的“微腐敗”刮骨療毒，就需發揮“談話”制度的治理效能，抓小抓常抓細。

不同于監督、調查階段，“談話”在處置階段的目的不僅是反腐，也在于教育感化——發揮“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感召力，從政治上挽救出現問題的黨員干部。政務處分、監察建議和移送司法等處置措施表現了監察機關在反腐敗中敢于動真碰硬。但也需要更為“柔性”的談話提醒進行引導感化。因此，談話提醒在監察處置中可以獨立適用，也可以附加適用，并可以作為經常性的附加適用措施，構建起剛柔并濟、軟硬兼施的監察處置措施體系。

由此可見，“談話”是貫穿監察體制始終、貫通黨的監察和國家監察的重要制度，表現為監察機關與監察對象面對面的“較量”，然而在監督、調查和處置階段，“談話”卻有著不同的功能性側面，這一制度的運用兼具政治性、實效性和藝術性。因此要在不同階段，用好“談話”，不斷加以完善，以期盡快將“談話”制度優勢轉化為反腐治理效能。

（作者分別系中央黨校教授、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