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灘（組詩）

劉金忠

金銀灘

在金銀灘，路邊，背涂紅點的羊羔在跪乳

它們身邊，黑色牦牛在交歡

白云和草原正繼續輪回著天堂的空曠

我只是路過這里的一朵閑云

或一只野鶴，貼著自己的心

緩慢地飛

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西方有西天

真經的所在，也有落日

我們的汽車追不上

我們的心，也追不上

路邊散放的黑牦牛和羊的白云

埋下頭吃草，它們不想去那么遠

它們只朝拜豐盛的野草

那些河流都是向東流的

像一隊隊離經叛道的人

它們騎著白露的清霜走路

很快把我們甩在后面

我們越走越覺心虛

也許我們終將到達的地方

正是它們出發的地方

一頭在屋檐下避雨的驢

像我，把自己送進一幅畫里

這頭黑驢，把自己趕到屋檐下避雨

它的大眼睛充滿和善

是另一個青海湖

它不時晃動一下，抖落雨水

始終低著頭，也很低調

像極了這卑謙的草原

閃電的鞭子抽打它，雨的子彈射它

它只是偶爾搖一搖頭

將自己埋進無邊的悲憫

這是一個徹底放松的地方

這是一個徹底放松的地方

放松到夜不閉戶，畜不歸欄

牛羊馬驢，隨風飄散

放牧的人，坐在氈房里喝酒

慢得連河水都在睡覺

展翅的鷹，在白云上掛著

汽車的輪子，卡在時區里

象征性地轉動虛無

你會覺得自己被融化了

風一樣，找不到來時的路

沙陀寺里的誦經聲

沙陀寺里的誦經聲

通過擴音器播放，空空蕩蕩

把草原鋪展得格外遼闊

這聲音，也是一棵無形的樹

經幡的枝條上

沒有鳥兒飛落，只有靈魂棲息

聲波的蕩漾，擴散開來

幸福與祥和伏在牛羊背上

青海湖，成了一個微小的水滴

沒有一種大于草原的孤獨

從內心的靜謐入手

能觸摸到支撐世界的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