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繁華如漢唐（組詩）

老風

一條河流必須面對不同的兩岸

如果非要對河岸追本溯源

河岸確實頂天立地過

雪蓮花別在山峰的胸前

一條河流必須面對不同的兩岸

或高或低，或開闊或狹窄

有松有軟，有富饒有貧瘠

它流動，隨兩岸稻谷飄香

一條河流從上到下

只需慢慢地流淌一次

就能認識全部的兩岸

熟悉地形，地貌，風土，人情

包容旋渦、淺灘和嚴重的落差

理解繁榮和滄桑

河床變成了它的制度

兩岸是風景，是必須遵守的紀律

枯水期到來時

它踮起腳尖也要望得真切一些

它要接受兩岸的不同

每一段岸都能決定它的生死

一條河流的完整

仿佛一個人必須堅持完自己的一生

它一邊面對一邊熱愛

假如沒有自己，這一河之水

世界就不再有此岸和彼岸

當我經歷了人間各種風

它會想起最初的雪蓮，一個又一個渡口

必須面對的兩岸一定不同

此岸不同 彼岸也不同

證 詞

——給卡夫卡

經歷了恐懼之后的活著

說明我們還活著

一切依然是嶄新的力量

一切就未被完全摧毀

給痛苦提供的證詞

要么使一百年后的天空

更加烏云密布

要么 就是一片野花

永不消逝地開滿山坡

遠距離

離群星遠了

你就是月亮

離月亮遠了

你有可能成為太陽

離太陽遠了

你要準備好幾個詞語

要么拒絕炙手可熱

要么重新理解暗無天日

當然 你或許就是

土地深處的煤層

是地心的火

是一輩子不動聲色的

厚積薄發與醞釀

對雷聲的描繪

從遠處牛皮鼓上隱約傳來的

從銀鈴般的笑聲中突然變得惱羞成怒

從生鐵磨擦生鐵

從被人損壞的瓷片劃動鍋底

從壓抑已久的喉管深處爆炸出的吶喊

從思想者的頭顱

從勇士的骨頭

從被一排排屋頂遮蓋住的人們的呼吸

從無聲處

雷聲正在過來

人生觀

我有午夜散步的習慣

湖水里

不是黑暗包圍了殘留著的少量光

我于是徑直地向右邊走去

兩排高樹

用精湛的藝術深邃了黑夜

不規則的磚石鋪就的路面上

我踽踽獨行

我

而是我打入了黑暗的內部

作 為

如日中天時

你的影子最短

你一只腳不動

另一只腳可以踩到自己的頭顱

錯過這個時辰

我敢保證你拿自己的影子毫無辦法

你會踩到別人的影子

尤其是頭顱的位置

更多的時間

你站在隊伍的最后

因為后邊無人

你的影子無人踐踏

這解釋了 你為何

一生不愿有所作為

雨前觀察

黑云肩挽著閃電

平日里難得一見的

巨大的水的庫存

原來就在我們的頭頂之上

只等“嘩”的一聲

天空將開閘放水

我看到地面上的河流、溝渠

它們血脈僨張

萬川就要奔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