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南抗戰的兵工之歌

王海平

廣東省博羅縣東江之畔的羅浮山，被譽為“百粵群山之祖”。1944年8月，東江縱隊一部北渡東江，開辟羅浮山抗日根據地。東江縱隊在羅浮山下沖虛觀設指揮部，在南客寮村設情報交通站，創辦《星火報》，建設兵工廠，修理槍械、制造手雷地雷。早在這年4月20日，東江縱隊在《關于加強部隊更好執行任務的訓令》中提出“八路軍的生產自給是最輝煌的范例，我們應向他們學習”，強調“在作戰上除力求戰斗技術的鍛煉外，更應加緊研究充分使用地雷技術（包括地雷的制造、使用、偽裝、使用人員的訓練），使我們這一新武器能精益求精，使敵人談虎色變，在戰術上陷于被動，這是我隊將軍事斗爭推前一步的功臣，不要忽視它的作用”。

八年抗戰中，東江縱隊在黨領導下，在人民群眾支援下，在從無到有、從弱到強，逐步發展為擁有11000余人的抗日武裝。這支抗日武裝轉戰于東江兩岸、港九敵后、粵北山區和韓江地區，英勇頑強打擊敵人，接連收復大片國土，根據地游擊區總面積達6萬平方里，人口450萬，成為華南抗日戰場上一面鮮紅的旗幟。

與這支隊伍先后輝映、彼此競美的，是活躍在瓊崖大地上的抗日武裝。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這支抗日武裝在艱險環境中孤島作戰，創造瓊崖革命“二十三年紅旗不倒”的光榮傳奇。

云龍鎮，位于海口市北部，地處南渡江下游東岸，是著名的革命老區。1938年12月，瓊崖紅軍游擊隊在這里被改編為廣東省民眾抗日自衛團第十四區獨立隊，后擴為獨立總隊，下設參謀室、政訓室、軍需室、直屬醫院、軍械廠，下轄三個大隊和一個特務中隊，馮白駒任總隊長。軍械廠任務是修理繳獲而來的破損槍械、復裝子彈、制造土炸彈。有兵工支撐，瓊崖抗日武裝如虎添翼，使日寇“速戰速決占領全瓊”的陰謀化成泡影。

美合村地處海南島澄邁縣，背靠五指山，瀕臨南渡江，三面環山，一面靠水，扼踞要沖。遵照黨中央指示，瓊崖特委和獨立總隊總部機關1940年2月進入美合村，建立抗日根據地，在這里設兵工廠、合作社、小學、夜校、醫院、抗日新聞報社、軍校等。史料記載：美合兵工廠是一個打鐵鋪，建廠初期沒有廠房、設備簡陋，只有一個風箱、一把手搖鉆、幾把錘子、幾把鉗子，職工四五個人。黨中央從延安派來兩名技師，幫助發展兵工廠，攤子漸漸擴大。荔枝林里，日夜響徹著鐵錘聲、風箱聲、勞動號子聲。瓊崖特委發動群眾搜集破銅爛鐵，規定戰士們每打一槍必須交回一個彈殼，用于復裝子彈。由于日偽軍蠶食封鎖，破銅爛鐵越來越少，炸藥更不易搞到。瓊崖特委要求黨員繳納黨費可用鐵鉛錫頂替，有的把寸兩銅鐵獻出，有的連祭祖用的古鐘神刀、銅錫香爐獻出。為解決炸藥緊缺問題，總隊派人秘密潛入敵占區搞偷運，有的同志在通過封鎖線時犧牲。為解決地雷子彈生產所需原料，工人從日寇未爆炸彈及水雷中拆取炸藥，起初缺乏經驗，付出了血的代價。拆解大炸彈時，海外歸僑周汝松挺身而出，將大炸彈順利拆解開來，因而成為大家公認的“拆彈專家”。

在極端險惡的戰爭環境中，美合兵工廠有時在村莊，有時在山上，有時在船上，有時在戰場支攤子，不分晝夜造武器彈藥。戰士把彈殼退出槍膛，支前群眾撿起送到兵工廠換底火、裝好藥、安彈頭，然后送到戰場。工人晝夜奮戰，風箱和鐵錘響聲不斷，實現當天彈殼當天裝的目標。1940年10月，國民黨頑固派制造了震驚全島的美合事變。瓊崖特委和獨立總隊撤回瓊文革命根據地。瓊崖縱隊軍械廠陳大新等轉移到黎母山下保蕊村，得到群眾無私援助。陳大新用僅存光洋交繳伙食費，群眾說：“獨立隊為我們窮人翻身解放，流血獻身都不怕，現在一時落難，我們理應相助。”

“六連嶺上現彩云，豎起紅旗革命軍。二十余年游擊戰，海南人民樹功勛。”這是朱德元帥于1957年路經此嶺時作的詩。六連嶺位于海南島萬寧縣，是瓊崖人民堅持斗爭的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革命根據地。1941年春天，獨立總隊在此成立瓊崖抗日獨立隊第九中隊。1942年夏，日軍糾集6000多人對全瓊抗日根據地實行“三光”政策，根據地兵工倍受摧殘。1943年3月18日，瓊崖特委發出《關于反“蠶食”斗爭的新指示》，要求總部軍械廠除了購買藥料外，應增加軍工力量，擴大軍工生產。瓊崖兵工廠遷到南渡江西岸儒萬山繼續生產，猶如鋼中之鋼在戰火中冶煉升華。

隨著抗日戰爭形勢發展，瓊崖特委按照黨中央關于建立五指山抗日根據地的指示精神，于1943年春將領導機關撤出瓊文根據地，轉向五指山白沙。1944年秋，瓊崖獨立總隊改編為瓊崖獨立縱隊，馮白駒任司令員兼政委。瓊崖縱隊成立后重視加強軍需后勤機關，要求每個支隊都建立軍械廠，瓊崖縱隊兵工發展進入新階段。1945年，瓊崖縱隊攻占白沙，建立抗日根據地，隨后創立五指山抗日根據地，在這里設瓊崖縱隊司令部、紅軍醫院、兵工廠等。在迎接反攻的日子里，瓊崖縱隊總部軍械廠和各支隊軍械廠全力生產武器彈藥。9月2日，侵瓊日軍宣布無條件投降。孤島奮戰達6年的瓊崖縱隊，終于迎來了抗日戰爭的勝利時刻。

在抗日戰爭的崢嶸歲月，以東江縱隊和瓊崖縱隊為主力部隊的華南抗日武裝及其所屬兵工廠，面對山河破碎、血腥彌漫的民族危機，誓死與兇殘日寇血戰到底，成為華南抗戰的一面旗幟，與八路軍、新四軍并稱為“中國抗戰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