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在水中的腦癱女孩

張振華

8月3日，《方圓》記者第一次來到寧杭高速大橋下的句容河河畔。盛夏尚未過去，河水綠波粼粼，不遠處，有一只老水牛臥在水中，悠閑地瞇縫著眼睛，享受河水的清涼；河中間，幾只忙碌的采砂船上機器轟鳴。河畔對岸遠處的叢林中，蟬鳴聲聲，頭頂上方高速橋上，一輛又一輛的汽車疾馳而過。

誰能想得到，就在不久前，一條稚嫩的生命，就靜悄悄地結束在這一片生機依舊、繁忙依舊的河域中。

6月25日，9歲女孩璇璇的遺體被垂釣者在句容河中發現時，璇璇已沉沒在河水中整整兩天了。7月25日晚，南京市公安局通報，經過連續一個月的偵查工作，警方已抓獲犯罪嫌疑人楊某響（36歲，被害女童父親）和楊某松（65歲，被害女童祖父）。經審查，兩名犯罪嫌疑人初步供述了6月23日晚將被害人璇璇推入句容河致其溺亡的犯罪事實。

就在發現璇璇遺體數日后，7月31日晚上8點左右，安徽省合肥市青弋江路廣電小區內，一名中年男子報警，稱自己親手掐死了12歲的腦癱女兒。令人難過的是，類似的事情近些年已發生過多起。2010年11月20日，東莞人韓群鳳狠心將兩個腦癱兒子灌醉之后，放在浴缸溺死。2017年4月10日晚，哈爾濱男子李鳳國用繩索勒死了自己的腦癱女兒……

中國殘疾人聯合會原理事、中國智力殘疾人及親友協會主席張寶林近日在接受采訪時稱：“每當這樣的事情發生，都會引起一些輿論探討，每次都會受到家長、社會組織甚至政府部門的注目，但事情很快就過去了，被新的社會熱點沖淡。”在張寶林看來，像南京女童溺亡案、安徽男子掐死12歲腦癱女兒案，比較典型地說明了這類家庭所面臨的困境。時至今日，腦癱患者仍是容易被社會遺忘的群體。

據衛生部、國家健康教育所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0-6歲的兒童中約有腦癱患兒30余萬名，并且每年以4.6萬名的速度遞增。疾病給孩子造成極大的痛苦，給家庭和社會增加了沉重的負擔，不是親身經歷很難想象一個腦癱患兒家庭需要多付出多少的時間、金錢、精力成本，這種傷痛和負擔，常常難為外人所知，它們隨時都可能成為壓垮這些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要解決這些問題，不僅需要家庭投入巨大的人力、財力、物力和愛心，更重要的是，需要社會的足夠重視。當前，國家已經開始對這個群體加大了保障力度。根據《中國殘疾人事業“十一五”發展綱要》，“十一五”期間，國家將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大對農村貧困殘疾人的扶持力度：包括扶持1000萬農村貧困殘疾人基本解決溫飽問題等，以減少有類似悲劇的發生。

對殘障生命的漠視和歧視也是悲劇發生的原因之一。我在璇璇的老家安徽省蕪湖市蕪湖縣周圩村采訪時，提起璇璇的死，村里也有人說，這個孩子耽誤了這個家庭，這樣的孩子“養著沒用”“應該送孤兒院”。甚至有的人說，應該早點安樂死。警方辦案人員介紹說，嫌疑人在歸案后表示這個孩子令自己身心俱疲、不堪壓力，看不到希望，根本沒有辦法讓人過正常的家庭生活，看不到盡頭，因此，選擇走上極端。不到絕望的地步，誰也不想走這一步。

南京市檢察院公訴科余紅檢察官對《方圓》記者說，除了貧窮，家庭成員的法律意識、道德良知、愛與責任感、康復知識等方面的缺失，也是造成該案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