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思考的瑞士

□ 葉永烈

在一個細雨蒙蒙的日子，我離開德國南部滴滴湖畔的黑森林，前往瑞士。高速公路兩邊，先是出現山坡，接著山巒不斷，然后則是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瑞士是一個多山的國家，處于阿爾卑斯山腹地。瑞士60%的國土，處于阿爾卑斯山山脈之上。

來到瑞士之后，感到氣溫明顯比荷蘭、德國低。正因為這樣，在瑞士的房子上幾乎不見掛著空調器——這里只裝暖氣(水汀)。夏天不熱，用不著開冷氣。

一入瑞士，便見到鮮明的紅底白“十”字國旗，明顯不同于歐洲其他國旗。歐洲的國旗，以三色橫條或者三色豎條居多。

三色橫條的如奧地利——紅白紅，德國——黑紅黃，荷蘭——紅白黑，盧森堡——紅白藍，匈牙利——紅白綠，俄羅斯——白黑紅；三色豎條的如意大利——紅白綠，比利時——紅黃黑，法國——紅白藍。

其實，還有許多國家的國旗是雙色橫條或者雙色豎條，如波蘭是白紅雙色橫條，摩納哥反一下，為紅白橫條；列支敦士登為黑紅橫條加國徽；葡萄牙為紅綠豎條加國徽……

這么多國旗大同小異，令我這樣初到歐洲的人分辨不清，甚至鬧出過笑話。早在2000年2月，當時的法國總理前往以色列訪問，以色列卻掛出了荷蘭國旗表示“歡迎”!其中的原因是法國國旗和荷蘭國旗過分相似，以至以色列外交部禮賓司把荷蘭國旗當成了法國國旗!

在這眾多的國旗中，唯有瑞士國旗簡單、鮮明又與眾不同，叫人過目難忘。瑞士的國徽，也是紅底白“十”字，只是做成盾形。據說，紅色象征熱情奔放，白色則象征和平。

瑞士國旗正好與常見的紅十字旗反色。最初，我以為瑞士國旗的設計，一定是受到紅十字旗的啟發。實際上恰恰相反，瑞士國旗早于紅十字旗。1836年當世界拯救戰爭傷員民間組織在瑞士日內瓦開會的時候，決定設計組織的旗幟。有人建議把瑞士國旗反色，變成白底紅字，得到一致贊同。這樣，才有了紅十字旗，才有了世界紅十字組織。至今，世界紅十字組織總部仍設在瑞士。

順便提一句，在歐洲街頭，常見一些畫著綠色十字的商店。入夜，則亮起綠十字霓虹燈。這商店便是藥店。

進入瑞士之后，見到許多轎車掛了標著“CH”的車牌。“CH”是瑞士拉丁文的開頭字母。我注意到，車牌上沒有在歐洲常見的歐盟標志——藍底方塊上十二顆圍成圓圈的小黃星。

瑞士車牌不掛歐盟標志，是因為瑞士不參加歐盟。在歐洲，在政治上、外交上我以為最為獨特的國家是瑞士。如今，歐盟成員國的數字正在不斷擴大。1999年11月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召開的歐盟成員國首腦峰會上，傳出消息：歐盟雄心勃勃要統一歐洲，以與美國抗衡。

當然，在歐洲要與俄羅斯抗衡。截至2012年，歐盟共有27個成員國，即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丹麥、愛爾蘭、希臘、葡萄牙、西班牙、奧地利、瑞典、芬蘭、馬耳他、塞浦路斯、波蘭、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羅馬尼亞、保加利亞。

然而，地處歐洲中心的瑞士卻保持獨立思考，從一開始就宣布不參加歐盟!自然，歐盟27國名單之中，也不包括瑞士。

須知，瑞士的鄰國總共有四國，即奧地利、德國、法國、意大利，這四國都是歐盟的成員國。也就是說，瑞士地處歐盟成員國的包圍之中，卻堅定地宣布不參加歐盟。

瑞士的獨立思考精神還不僅僅于此。聯合國號稱“世界大家庭”，瑞士居然也不參加。至今，瑞士仍不是聯合國的成員國。瑞士是根據自己的國家利益，作出獨立思考的決定，從不人云亦云。何況，瑞士是個小國，面積只有四萬平方千米，人口不過七百萬。瑞士敢于頂住強大的壓力，作出自己的決定，是很不容易的。就這一點來說，瑞士精神是很可敬的。

瑞士為什么不參加歐盟呢?據說，因為瑞士乃歐洲“首富”，瑞士法郎非常堅挺，擔心參加歐盟之后，瑞士法郎被統一于歐元之中，會影響自己經濟的發展。

那么，瑞士又為什么不參加聯合國呢?據說，瑞士為此進行過全民公決。大多數瑞士人以為，聯合國整天吵吵鬧鬧，只是個“吵架的場所”而已。瑞士幾乎不跟別國“吵架”。參加聯合國，每年要交會員費。雖然瑞士人很富，但是不愿花費這筆“無用的錢”。

瑞士如此“不合群”，在世界上反而贏得了尊重。常常兩國交戰，要請瑞士充當中間調停人。

瑞士是世界上著名的中立國。早在1815年，在維也納協議上，歐洲各國就承認瑞士為中立國。這樣，當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在瑞士周邊國家你死我活地進行的時候，瑞士卻靜悄悄，沒有槍聲，沒有硝煙。那個戰爭狂人希特勒曾經想一口吞下瑞士這個小國，但是也顧忌瑞士的中立國地位，最終沒有把坦克車的履帶壓過瑞士。

瑞士雖然百年無戰爭，瑞士的戰備防御觀念卻比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強。瑞士每家每戶在建造房子的時候，必定要在地下建好防空洞——平日作儲藏室，戰時防空。另外，瑞士男子年滿22歲，必須服兵役，即便是富豪子弟、達官之子，無一例外。經過17個月的軍訓之后，帶一挺機關槍之類輕武器回家。每年，社區要定期進行檢查，查看武器保管是否完好，是否隨時可以投入戰斗。另外，在35歲之前，這些男子每年要定期回到受訓部隊，再度進行軍事訓練。所以，瑞士是一個“全民皆兵”的國家。一旦戰爭爆發，家家戶戶都將用鋼槍打擊侵略者。加上瑞士多山，易守難攻。

據說，希特勒當年也曾擔心攻取瑞士之后，會陷入沒完沒了的游擊戰之中，難以自拔。有人形容瑞士如同刺猬，不會主動攻擊別人，但是別人也不要想欺侮它，因為那尖尖長長的刺會堅決自衛。

瑞士正是以“全民皆兵”，正是以扎實的經濟基礎，維護了自己的中立國地位。也正因為這樣，瑞士敢于實行獨立自主的外交方針。瑞士實行聯邦制，因此，它的全稱叫“瑞士聯邦”。瑞士人通常說不清楚自己國家的領袖是誰。這是因為瑞士政府設七個部，主席由七個部長輪流坐莊，每人一年。所以，瑞士的領袖一年更換一個。瑞士沒有罷工。瑞士政府規定，勞資雙方只許談判，不許舉行罷工。如果勞資雙方談判不成，就由法院裁決，勞資雙方都必須服從法院裁決。

瑞士處于德國、法國、意大利三個歐洲大國的“夾縫”之中。不少德國人、法國人、意大利人在瑞士落戶，加入瑞士籍，成為瑞士人。至今，瑞士西部靠近法國的一帶，講法語；南部，靠近意大利，講意大利語；北方，靠近德國，則講德語。因此，瑞士以法語、意大利語、德語為官方語言。瑞士政府文告，通常要用四種文字同時公布，即法文、意大利文、德文與拉丁文。

瑞士的外籍人也很多，占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內中有許多華人。在瑞士每一座城市，都有中餐館。但是，在瑞士很少見到黑人。

很多瑞士人信基督教新教。不過，年輕的瑞士人卻不大愿意進教堂，喜歡進健身房、歌舞廳，也愛泡咖啡館、酒吧。在中國非常流行的“卡拉OK”“KTV包房”之類，在瑞士不見蹤影。在中國處處可見釉面磚、鋁合金窗房子，在這里看不到。這里的房子，外墻要么是刷彩色涂料，要么是磚頭本色。窗戶則幾乎一律是白色的塑鋼窗。

可以說在瑞士，城鄉的差別已經很小。瑞士人盡管富有，生活卻不奢華，甚至十分“小氣”。朋友們在餐館聚會，“買單”時各自掏腰包，這在瑞士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