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大明》：剖入腐敗的手術刀

文/庹政

《冰火大明》

黃如一 著

定價：128.00元

漓江出版社 2017年6月

《帝國的慢性病》是一套系列書，分五卷分別講述了漢、唐、宋、明、清五個主要王朝由建朝伊始的相對清廉，逐步走向腐化墮落，最終積重難返的故事。這套書視角獨特，給人啟發頗多。

我首先讀到的是作者黃如一送給我的卷四《冰火大明》。按照本卷作者的提法，明朝是五個主要王朝中相對清廉的一個，尤其是朱元璋的鐵腕肅貪，史所罕見，初始化了一個相對非常清廉的政風。整個王朝近三百年沒有遇到過唐朝安史之亂、宋朝靖康之亂這樣的重大危機，它由清轉腐的過程異常清晰，解剖貪腐這個慢性病的發育機理確是一個絕佳的視角，要看清病變的機理，才能談得上深入研究一個偉大帝國從強盛走向沒落的病變機理，而不僅僅停留在一個個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紛繁故事中。

本卷開頭朱元璋的鐵腕肅貪令人感慨，甚至有幾分感動。朱元璋冒著極大的政治風險，無差別地掃射了功臣、官吏、武將、富戶、皇親國戚等許多能夠藏污納垢的階級，形成了一種貪腐無處容身的局面，一舉奠定了“永宣盛世”的堅實基礎。不過恰如全書最攝人心魄的這一句：“貪腐這個幽靈，它從未遠去，只是靜靜地伏于暗處，舔舐著傷口，耐心等待機會。”確是如此，耐心等待半個世紀后，這個慢性病毒終于在太監王振身上找到了新的病灶。由此，本書又詳細地辨析了太監政治為何成為明代貪腐病魔最佳宿主的封建制度機理，這正是因為中國封建制度的不斷發展，前代的宿主——勛貴、門閥、外戚紛紛退出權力中樞，而由于科舉等制度的高度發達，科舉進士又成為新的權力主體，皇帝需要利用太監來制衡這個新的權力體，本書對此的論述非常獨到，確是“皇帝制度兩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本書獨到的論述讓人有一種柳暗花明、豁然開朗的感覺。

通篇閱罷，給人一種明王朝的運行機制在封建王朝中還算完善的感覺，更因建朝伊始的鐵腕肅貪，總體風氣是很清朗的。但貪腐這個慢性病只要找到一個病灶便相伴終生。在前代，太監政治其實算不上特別好的病灶，但在明代卻得到充分利用，癥狀時而治愈，時而復發。但每次復發，都更加深入肌膚，一幅慢性病毒由外而內，深入骨髓的畫卷緩緩展開。大太監劉瑾的驚人貪腐雖然得到懲治，嘉靖朝出現了太監政治得到遏制的可喜局面。但這卻是重病復發的前兆。當魏忠賢再度掀起太監貪腐的新一輪高潮，大明王朝已經病入膏肓，再無可治。俯瞰這一幅橫跨三百年的漫長畫卷，令人滄桑感慨，不能自已。

本書還有一大特色，即直面了歷史上一些名人的貪腐問題，且先不論徐階、夏言這些本來就居于“正邪之間”的人物，就連唐伯虎、張居正、袁崇煥這些曾經被視為大英雄的“正面典型”，其貪腐行狀也被血淋淋地揭開。書中更從封建制度層面狠批了他們對朝政帶來的危害，令人有一種冷汗淋漓的感覺。

至于明末的貪腐高潮，與其說是批判貪腐，不如說是深入剖析封建制度發展至明代，產生了對貪腐進程的反制機制。每當亂世到來，總有無數英雄，在舍生忘死地和病魔浴血奮戰，楊慎、王陽明、海瑞、楊漣、左光斗帶給我們無數感動，這種混濁亂世中對腐敗病魔的反制，無疑是中華民族最寶貴的精神財富。這種反制不僅僅是一種人文精神，更是飽含著前人的智慧和經驗教訓，留待我們把它當作一把銳利的手術刀，直面本民族的一些痼疾和弱點，勇敢地剖開病灶，及時救治，走向更加健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