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三百余間諜疑因“笨特工”曝光

徐鵬霖

或許沒人能想到，傳說中叱咤風云的俄羅斯情報機關，可能會以近乎愚蠢的方式，遭遇史上最大滑鐵盧。

據英國《每日郵報》10月5日報道，因為四名俄羅斯間諜的偶然落網，英荷兩國政府順藤摸瓜，竟然掌握到了潛伏在歐洲大陸的305名俄方特工的名單。同日，美國也發力，對追蹤到的7名俄羅斯間諜發出通緝令，連他們的長相和姓名都一并公開。

這樁間諜案的起因，竟只是兩本連號護照。

沉悶的007故事

2018年4月10日，俄前特工中毒案才過去不到三周，英俄兩國關系正劍拔弩張之時，四名俄羅斯人抵達荷蘭史基浦機場。

入境檢查時，邊檢人員注意到這四個人全部使用的是外交護照，并且其中兩個人的護照是連號的——同行者護照連號本就罕見，而外交護照連號則極有可能表明兩人同屬一個部門。

荷蘭邊檢人員隨后將這個疑點通報警方，警方為避免打草驚蛇，派人暗中對這四名俄羅斯人進行監控、跟蹤。

四人渾然不覺，第二天大搖大擺地來到了位于海牙的禁止化學武器組織總部OPCW，在門口轉悠了很久，然后住進了附近的萬豪酒店。

當天，他們還來到當地一家租車公司，租了一輛汽車。租車的時候，由于租車公司要求填寫聯系地址，四人直接就填了一個位于莫斯科的地址。

此后的幾天，四人多次“光臨”OPCW，并在租來的汽車里待了很久。

今年3月，在英國薩利斯伯里市的一家購物中心，因充當英國間諜而獲罪的俄羅斯前雙面間諜謝爾蓋·斯克里帕爾和女兒“中毒”昏迷。其后，英國官方將中毒案里“毒劑”的樣本提交給了OPCW。在4月初，OPCW已經開始著手進行鑒定分析，以確認毒劑的來源和產地。

如此敏感時刻，俄羅斯人在OPCW周邊的怪異行為，給了荷蘭警方足夠的抓捕理由。

萬豪酒店的經理文森特向法新社回憶了整個抓捕過程：“警察來到前臺表示想與幾位酒店的客人交談一下。與此同時，這四名男子從電梯出來進入大廳。這實在是巧合。”警察只是對這四個人說：“請你跟我走吧！”他們就照做了。沒有槍支，沒有手銬，更沒有動武，四個俄羅斯人很平靜地離開。唯一一點“意外”是其中一位男子突然掏出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猛踩幾腳。

“聽起來像007。”文森特說，“但沒有阿斯頓·馬丁，沒有旋轉的車牌，什么都沒有，真沉悶。”

令人窒息的“神操作”

作為曾經和英國“軍情六處”（MI6）、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并立的情報組織之一，蘇聯的“克格勃”（KGB）在諜戰電影里，可謂刷足了存在感，最龐大時曾擁有超過70萬雇員，就連現任俄羅斯總統普京，也曾經是其中一員。

雖然蘇聯解體后，“克格勃”也隨之灰飛煙滅，但是俄羅斯不可能沒有情報機構，很快，俄軍總參謀部情報總局建立起來，簡稱“格魯烏”（GRU）。在西伯利亞寒風中成長起來的新一代俄羅斯間諜，因其辦事效率高，作風狠辣，被西方情報界稱為“克格勃的小恐龍”。該組織在2016年提前數小時通報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從而讓后者成功挫敗了針對其的政變陰謀；2018年在敘利亞戰場上，也是因為GRU的出色工作，俄軍成功掌握敘利亞某反對派“東方獅”的作戰計劃，并將計就計，將其全殲。

但這一次，荷蘭警方實在沒想到，抓來的四名俄羅斯人也真的是GRU一員——坐實他們特工身份的方式，實在是讓外界大跌眼鏡。

這四名特工身上，居然保留著從GRU總部打車到莫斯科機場的出租車小票；一袋裝滿啤酒罐的垃圾，令荷蘭警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們所有人的DNA；有兩人還用真實姓名和年齡注冊了護照，個人信息一覽無余——其中一個是特工小分隊隊長列克謝·莫列涅茨。

更可怕的，列克謝在租車時寫下的地址就在GRU總部附近；而其本人在臉書上的頭像照片，背景是莫斯科著名的松下大廈，離GRU總部只有650米。

荷蘭警方還在四人租的車里發現了一臺電腦，兩個WIFI路由器，一袋電池和一個轉換器。專家認為，四名特工可能是打算黑進OPCW的網絡中心，偽造一個假的路由器接入口，OPCW的員工們一登錄，他們就能盜取內部人員的賬號和密碼。

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這些設備早已被諜戰界淘汰多年，而且他們三番五次“光臨”OPCW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只有在那里操作系統，才能保證假WIFI的信號穩定。

“這四個間諜，似乎有點落伍，不太會用電子設備。”英國《衛報》有點“幸災樂禍”。

實名制的“神操作”，還給俄羅斯情報系統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順著四個特工的本名，警方找到了其中一名特工注冊過的婚戀網站，進而找到了他名下的一輛汽車。

好巧不巧，牌照登記地址就是GRU26165部隊的營地。荷蘭警方立刻找到了所有依據此地址登記牌照的汽車名單——305名“間諜車主”的花名冊，就這樣“大白”于天下。

“一場誤會”

“俄羅斯現代歷史上最大的情報失敗。”卡內基莫斯科中心高級研究員亞歷山大·加布耶夫說。

事實上，這并不是近年俄羅斯情報部門第一次鬧出匪夷所思的丑聞。

2016年7月3日，莫斯科街頭出現了黑色奔馳越野車群，轟轟地在大街上招搖，架勢甚是雄壯威武。車內的少年們難以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瘋狂按喇叭、瘋狂招手、瘋狂拍照。他們就這么在路上，一下子擋住后面的車，一下子突然加大油門。此外，他們還雇了一個專業的攝影師，記錄下“慶祝活動”的每個時刻。

隨后，他們把當天拍到的這些照片、視頻全都發到了網上，視頻中還配了皇帝進行曲。

媒體曝光之后，人們才震驚地發現，這些少年是50名剛從俄羅斯聯邦安全局間諜學院外國情報科畢業的學生，本該是面目隱秘的“未來特工”。

不出意外，這一事件驚動了俄羅斯克里姆林宮，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做出了嚴肅處理：絕大部分涉事學生選擇了被發配邊疆，他們將前往和阿拉斯加僅一海峽之隔的楚科塔地區和更為偏遠的堪察加半島駐守；間諜學院的領導層因此事被紀律處分，多位領導被降級，另一些被要求主動辭職。

但表面上看，此次300多名間諜身份的暴露，俄羅斯方面反應有些平淡。

10月4日，美國、英國、荷蘭、澳大利亞和加拿大同時行動，將此樁間諜案曝光，此外還“揭露”俄羅斯在各地的網絡攻擊行為，并宣布采取懲罰措施。英美媒體稱，這是西方國家統一行動，聯合對俄羅斯進行“網絡清算”。

“一般來說，我們不會對外披露這類反情報行動，但這起案件令人擔憂，因此有必要對外公布。”荷蘭國防部長安克·拜勒費爾德在10月4日的發布會上說，“通過揭露俄羅斯的這一行動，我們發出了明確的信息：俄方必須停止這種行為。”

而俄羅斯則只是在否認的同時，回應此事稱，所謂的情報泄露行為，“只不過是西方國家的愚民政策。”

“一場誤會。”10月8日，俄羅斯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在記者會上表示，4人只是俄羅斯專家，當時正對荷蘭海牙作“常規訪問”，“沒有任何秘密”，不是荷方所稱“間諜”。

但他同時又稱，荷蘭的“間諜妄想癥”，將對雙邊關系造成嚴重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