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正在自掘墳墓？

安德斯．阿斯倫德

由普京親自發起的對俄羅斯首富霍多爾科夫斯基的“戰爭”，在國內外政壇上都引起了強烈的震動。面對公眾的擔憂、媒體的質疑以及財閥的對抗，普京在明年春天的總統選舉中能否再迎來他政治生涯中的另一個春天著實讓人懷疑

俄羅斯首富、石油大亨霍多爾科夫斯基被捕了，這個國家也突然陷入一場嚴重的政治危機中。普京總統無意中將自己推上了與石油寡頭們你死我活的對決擂臺。俄羅斯脆弱的民主制度更是危若累卵。

對霍氏的指控既有私有化時代的舊恨，也有其逃漏稅款的新仇?？墒?，上述指控明擺著站不住腳，帶有明顯的偏見：霍氏只是采用了在俄羅斯司空見慣的規避納稅的手段——這在法庭上是得到認可的。普京的真正心病在于，霍氏足以成為自己獨立而強大的政治對手。

執政四年，普京一直厲行四大政策。其中自由市場改革、實行法治、實用主義外交路線得到了廣泛的認可與贊許，“控制式民主”(managed democracy)則因其帶來了政治穩定而長期以來被默許了。而今，“控制式民主”卻問題叢生，甚至有可能使普京的政績毀于一旦。

霍多爾科夫斯基是被當局裁處的第四位大富豪。四家獨立電視頻道此前已被國家接收，對于普京的批評不允許出現在主流媒體之上。主要的民意測驗機構被克里姆林宮控制，通過取締反對派的候選人資格，地方選舉也被操縱了。總之，一種系統性的威權體制初具雛形。

俄羅斯的財閥們并不得民心，因此對霍氏的拘捕無疑是旨在增加普京在議會選舉和總統選舉中取勝的砝碼。可是，盡管俄羅斯民眾對財閥們不支持，但他們一旦成為落水狗，失去了赫赫權勢，情況恐怕就會起變化。霍氏的被捕顯示出當局正在非法和武斷地濫用公共權力，這必將引發公眾廣泛的擔憂。

先前，普京還懂得征詢俄羅斯民眾的意見，在前克格勃集團和大財閥之間，他顯示出一種超然的態度，并有效地維持了二者的微妙平衡。而今，普京向財閥們公然宣戰了，他甚至拒絕接見后者。一夜之間，他又使自己變回了那位克格勃總統，使自己孜孜以求的政治穩定陷入危機。

普京一直宣稱法治的重要，然而在其10月27日的電視講話中，他有力地強調了有效地貫徹執行法律的重要。實際上，在霍氏案中，所有程序正義的要求都被視而不見。

任何一位俄羅斯人都能得出的一個明顯結論就是，在這個國家，無論財產權還是人民自身，其安全都無從保障了。投資很有可能停止或中斷。大量資本會加速外流。與日俱增的恐慌將為經濟的增長蒙上陰影。

一失足成千古恨，普京很可能在自毀前程。在公眾面前，他一改過去的羞怯，以鋼鐵強人形象示人，但這更使得普京無任何退路可言。克格勃的疑犯選擇了沉默，總統先生也就不能三緘其口；但話說得越多，問題暴露得就越多。

克里姆林宮今天的情況，倒是和1996年春天有些相像之處。在葉利欽總統的首席保鏢庫爾扎科夫將軍的指揮下，一群前克格勃成員險些攫取了國家最高權力。然而財閥們在丘拜斯的領導下，成功地驅逐了庫爾扎科夫集團。今天，俄羅斯財閥們又在丘拜斯麾下團結起來，如果普京想要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必須馬上行動，解除自己的克格勃高參以及總檢察官的職位。

應當記得，在1999年大選中，前總理普里馬科夫和莫斯科市長盧日科夫一度呼聲甚高，但由于和媒體關系欠佳，面對如潮的批評，他們孤立無援，乃以失敗告終。

禁止批評普京的禁令早就難以服人了。主要的自由主義政黨正向其發起猛烈抨擊。而那些被認為支持普京的黨派則只是保持沉默，疑竇叢生。在12月7日即將進行的議會選舉中，這些黨派很有可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但他們同樣擔心自己會經受和庫爾扎科夫集團一樣被放逐的命運。

實際上，與財閥們展開對抗以及迫使自己資深助手沃格申辭職，普京已喪失了許多至關重要的選舉資源。普京的前政治顧問甚至指責他采用“斯大林式的手法”。如果在即將到來的議會選舉中有什么差錯，普京在明年3月14日總統選舉的前景就岌岌可危了。

霍氏事件向世界昭示了普京政權的威權主義本質。他向俄羅斯的市民社會和商界精英同時開火，以致后者除了反抗之外別無選擇，他們也具有絕對不容小覷的力量。俄羅斯民主之路或許再度萌發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