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歲文史大家周退密

顧德惠 周賢良

上海詩書大家周退密，學名昌樞，字退密。甲寅1914年生，屬虎，今已一百零四歲之壽。近日，筆者致電他寓所，家屬告知老壽星近來靜養身體，不便煩擾。筆者思及與這位百歲老人的交往，作為海上文壇名家，年過百歲仍然筆耕不止、臨池不輟、健筆凌云、詩書俱老。

搭建文化之橋

周退密出生名門，周家明朝末年定居寧波，詩禮傳家。他的父親周慎甫，曾在漢口開“保和堂中藥店”。受家庭的影響，周退密自幼攻讀中醫，拜名醫陳君詒先生為師習岐黃，邊讀書邊侍診。后來他又考上了上海震旦大學，接受了西方文史哲的熏陶，學了法語，念了法律專業。

1940年大學畢業后，周退密從國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領到了律師證書，同時兼任了中法私立法商學院的法學教授。彼時，有人愿以高薪聘用他，當周退密察覺其背景為汪偽政權，斷然拒絕了優厚待遇，就此離開了律師行業。百歲高齡之際，老壽星周退密津津樂道此事，笑語：“中華民族優秀子孫都是愛國的，豈能與敵偽人員同流合污？” 1956年12月，周退密抵達哈爾濱任哈爾濱外國語學院法語老師，在這個東北城市，周退密待了8個年頭。周退密是1964年5月從黑龍江大學西語系奉調回上海外國語學院教法語，后又調到“法漢辭典組”參加編寫《法漢詞典》。1981年，周退密從上海外國語學院退休。1982年，《法漢詞典》在上海出版。

詩中歲月長

退休后，周老樂于奉獻愛心發揮余熱。他去社區老年人書畫班指導書法；繼而又當志愿者成為區老年大學書法教員；1988年，被聘為文史館館員……周退密被聘為上海詩詞學會名譽顧問和中華詩詞學會顧問，思潮噴涌，佳作多多，在上海市作家協會主管、上海詩詞學會主辦的《上海詩詞》刊物發表。

他晚年在家，幾乎每天都與筆墨詩文作伴。他詩情洋溢，似乎任何瑣碎之事都能入詩。他生病住院，才出院，便詩情勃發，吟詩十首。其中一首寫道：“一病衰如此，猶將混世塵。座中來后進，夢里見親人。和句欣還札，吮毫不乞鄰。墨池緣未斷，真個是前因。” 他還笑稱自己看書寫詩，是為了防止老年癡呆：“鎮日無言對屋山，防癡覓句破堅閑。文章愛讀秋聲賦，草閣渾如亭子間。”

在周老的詩里，總是蘊藉著濃濃的鄉愁，他在《浣溪沙·憶故園》中寫道：“客思綿綿落故園。童年歲月月湖邊。藤花香滿綠窗前。銀杏樹高巢白鷺。春榆風急播青錢。櫓聲人語隔輕煙。”

他的前半生經歷坎坷起伏不定，然而始終不渝懷有熱愛祖國的赤子之心，寵辱不驚，淡泊名利，沉浸翰墨，吟詠詩詞，嚴于律己，誨人不倦，熱衷于為傳播中華傳統文化姹紫嫣紅園地增添一片新綠。

做好事做實事

102歲那年，周退密憑借《周退密詩詞選》獲得《詩刊》2015年度詩詞獎，周退密在得知自己獲獎后，給《詩刊》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說，自己年紀已經那么大了，再拿這個獎意義不大，獎金留給更需要的人。他還委托《詩刊》社將獎金全部捐獻給陳子昂的故里———四川省遂寧市射洪縣，捐建一所希望小學。

筆者請教百歲老人養生之道，他盈盈笑語：“阿拉何來長壽之道？竊以為——做老實人，說老實話，保持一顆平常心，多做好事實事，心寬體健，自會頤養天年。”他舉了一個例子，比如：測謊儀驗證一個人假如說謊話就會出現心動過速、血壓升高、腦電波不穩等心理和生理反常現象，長此以往，那樣人的生命如何延續呢？

他話鋒一轉，坦陳心聲：“當然，人吃五谷，難免病痛，卻也不必害怕。有疾病，切勿忌違，要積極配合醫生進行科學治療，同時適當健身增強免疫力，長命百歲或可期頤而至也！”

老壽星黎明即起；日常三餐定時進用，飲食清淡——早餐兩片面包、一塊干酪、一杯牛奶；午餐晚餐各一小碗米飯，或粥食，或饅頭，適可而止，決不過量；不抽煙，不喝酒，不熬夜，不生氣，凡事達觀，隨遇而安。

周老說：“舊社會兵燹戰亂，中華民族遭遇外來侵略，民眾流離失所苦難深重，饑寒交迫，死于非命的更是不計其數，人生七十古來稀，高齡老人少之又少；新社會國泰民安，經濟發展，溫飽有余，和諧共康，長壽者多之又多，百歲老人層出不窮，阿拉圓夢期頤之年又逾數歲，真可謂得益于新時代凝聚的向上向善精神力量矣！”眾人聞言點頭稱是。

如今，周退密同老伴相濡以沫，居住上海大都市一隅；后代人分居世界各地，其孫懋越歷任英國牛津、倫敦、劍橋大學研究生導師，學貫中西，又為增進中外民間友誼有所助力。語及周家人和親友以及海內外華夏同胞傳播中華文化眾多樂事，周老笑逐顏開。

寧波周家在上海最出名的，要數周退密的兩位堂伯父周湘云和周純卿兄弟。周湘云是當年上海灘上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商和收藏家。坊間曾有華人富商周湘云與洋商哈同爭奪上海一號汽車牌照的故事。筆者乘一次訪談閑聊之時，問起此事。原來當年舊上海灘租界工部局便想出生財之道：為私人汽車發放一至五百號牌照，每份牌照須交納若干錢。第一號牌照奇貨可居，售價最高。當時，第一號牌照被居于滬上的波蘭富人收入囊中。彼時，周純卿獲悉洋人將離滬，回國之前意欲轉讓出售不動產與動產消息，當即立斷耗費重金，捷足先登購得那個波蘭人自備汽車及其一號牌照……成了焦點話題。舊上海灘小報捕風捉影：洋人哈同與周湘云爭奪一號汽車牌照。官司從黃浦江畔一直打到倫敦泰晤士河旁，最后由英國女王裁定了事，純屬子虛烏有。

周老告訴筆者：他是上海文史研究館館員，他和同仁們一致認定實事求是秉筆直書， 反對道聽途說無中生有的所謂“軼聞”，他本人也寫了一些文史資料，完完全全依據本來情況還原真相——對歷史負責，對事實負責， 對別人負責， 對自己負責……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