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湘潭之旅

朱啟袖

唐朝大詩人杜甫人生的最后兩年是在三湘大地度過的，他曾4次路過或短暫駐足湘潭，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佳句。

唐代宗大歷三年（768年），杜甫逆湘江而上投奔舊友——時任衡州（今衡陽）刺史韋之晉。那時盡管他已貧病交加，但還是帶著“便下襄陽向洛陽”的余喜上路。過了潭州（今長沙）至湘潭時，見青山綠水，花飛燕舞，生機盎然，他精神為之一振，棄舟登岸，游覽了建于晉代的石塔寺。寺內有唐初宰相、大書法家褚遂良諫阻高宗立武則天為后被貶潭州而憤然題寫的“大唐興寺”匾額真跡。想起杰出的忠臣賢相往往遭受貶斥，聯想到自己與賈誼褚逐良際遇相似，情難自已，便將短時歡快與黯然神傷交融于《發潭州》之中：夜醉長沙酒，曉行湘水春。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賈傅才未有，褚公書絕倫。名高前后事，回首一傷神。

杜甫舟行至衡州，韋之晉卻調任潭州，兩人失之交臂，他只得調頭折返長沙。這是他第二次路過湘潭。誰料意外接踵而至，6月韋之晉患病突然離世，加之第二年4月長沙發生兵變，城內大亂，不可久居。杜甫在湘唯一的靠望只有舅父崔偉了。崔偉時任郴州錄事，杜甫于是前往。這是他第三次經湘潭南下。行至耒陽遇山洪暴發，舟阻于江中多日不得而進，只好又返回。他有個好友韋迢，當時在韶關為官，兩人曾數度聚會湘潭，相談甚歡。這次他先寫了《潭州送韋員外迢牧韶州》一詩寄給韋迢，希望近日能在湘潭見面。可是待杜甫第四次到達湘潭時，韋迢卻因緊急公務，已先期離開，只給他留下請回函再約相會的詩一首。困頓中希望變失望，估計后會也將成為泡影，杜甫便在江邊破樓上寫了《樓上》：天地空搔首，頻抽白玉簪。皇輿三極北，身自五湖南。戀闕勞肝肺，論才愧杞楠。亂離難自救，終是老湘潭。

“終老湘潭”？這難道是詩人的生命絕唱？偉大的杜甫在風雨飄搖中又熬過了一段時間，最后在那年寒冬去昌江（今平江）治病的孤舟上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臨終前的那首長篇排律《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才是他的收官之作，從中可見他對湖湘人民的深情厚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