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一涵
也不知怎么了,她最近做什么都是開心的。望天闊,望河清,花紅柳綠,田里的蚱蜢都顯得可愛。她靠在稻田旁的矮墩上,手中摩挲著什么,是張信紙,上頭用紅墨印著“聽毛主席的話”。
一縷清風(fēng),她秀眉微皺。
那是艱苦的年代,人心也很干凈,沒有什么過多的理想,吃好飯,看著學(xué)校里孩子們稚嫩的笑容,心里便暖暖的。
她總想起那個下午,他將她偷偷拉到圖書館,多給了一個饅頭。后來,她捧著書去教室給孩子們上課時總留意隔壁是否有琴聲。他很瘦,總穿洗得發(fā)黃的襯衫,他總是咳嗽,她每每問怎么了,他只是微微的一笑。
是他邀了她,她拉著母親的手,走了半天的路來到了他家里。屋子很小,也沒有什么陳設(shè),她對床頭的手風(fēng)琴中意得很。他不知怎么了,一直囁嚅著不說話。母親終是將她拉出,她怎么也不愿意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窮酸的病秧子。
“吃飯喲?!?媽母在門口拿著竹簍喚,她才緩過神來。
兩天后,她托伯母將這信帶到他家去。她再沒收到回信。直到嫁給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他才知曉當(dāng)初是伯母送錯了信。
……
她是我奶奶。印象中,奶奶總跟我這么念叨著,她的青春好像很美麗,也很遺憾,似乎每一秒都是值得留念的,都悄悄地在歲月的長河中,開成了花兒。
“我呀,生錯了年代。若在此時,我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歌唱家,再不濟(jì)也是個服裝設(shè)計師?!蹦棠谈覈Z叨,眼里好像閃著光。
從沒聽過爺爺奶奶間一場“和平”的談話。奶奶能把幾十年前的舊賬再翻一遍,爺爺作勢聽不到,挽起褲腳套上筒鞋便去了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