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善 董存發
杜維善,杜月笙第七子,生母姚玉蘭,庶母孟小冬。1949年5月,杜維善隨家人從上海赴香港;1951年杜月笙去世后,他又隨母親姚玉蘭去往臺灣。1967年,孟小冬也從香港去到臺灣,獨自在臺北居住。此后,姚玉蘭及其子女常常陪伴孟小冬。1977年孟小冬過世,杜維善以義子身份為其送終。
京派作風
孟小冬喜歡與老派人來往,這與她的成長背景有關系,包括時代和地域。當然,我生母也生長在那個時代,但她很早就到了上海,上海的風氣就和北京兩樣了,是比較開放的海派。所以大概可以這么說,我的生母姚玉蘭是海派風格,我的庶母孟小冬是京派風格。
孟小冬不喜歡清唱,她與遺老們吃飯,就是吃飯而已,從不清唱,這跟她愛護自己的舞臺形象有關。抗戰勝利后,舉國同慶,孟小冬也和其他戲曲演員一道積極參加慶祝勝利的各種義演。一次,孟小冬與程硯秋到電臺合作,清唱《武家坡》。盡管電臺演播很成功,但就是那次清唱之后,孟小冬發誓再也不清唱了。原來老生的唱要有唇、齒、喉、舌的發音,有時兩腮還要用力,看上去非常不雅觀。孟小冬穿戲服登臺的時候,帶上髯口胡須遮住口型,觀眾是看不到這些的。但是在清唱的時候,因為沒有行頭,就會“原形畢現”于觀眾眼前,效果很差。這讓孟小冬感覺非常別扭,她不希望破壞自己在戲迷、觀眾心中的美好印象。
只為大千先生清唱
只有和張大千在一起的時候,孟小冬才肯破例清唱。張大千酷愛京劇,喜歡聽戲,而且要聽好的。他廣交京劇名家票友,與余叔巖很早就熟識,與梅蘭芳、金少山、楊小樓等都是多年私交。
1952年5月,張大千終于在香港第一次與孟小冬相見。他們彼此早已久慕對方大名,見面時的情景也別具一格。當時,孟小冬按“老禮”為年長的張大千行了跪拜大禮,張大千也循舊俗向人稱“冬皇”的孟小冬深深行了個舊式的大揖,孟小冬在起身時還蹲了一下,作滿人請安的姿勢,用的是宮里的禮儀。她對周圍的人說:“我這樣做是要給你們小輩的人看看,什么是規矩。”孟小冬尊敬張大千,張大千也很敬重孟小冬,他和杜家往來主要是因為孟小冬。
1952年秋,張大千即將遠渡重洋旅居阿根廷。在為他舉行的餞別宴會上,孟小冬反串《貴妃醉酒》。對孟小冬來說,以這種方式為友人送別是前所未有的。臨別時,張大千還收到了更令他意外的特殊禮物——孟小冬特意制作的收錄了她自唱曲目的錄音帶。
張大千對孟小冬的情誼則在畫中體現。他特為孟小冬繪制《六條通景大荷花》,主題是張大千最擅長也是最受佛家青睞的荷花,寓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高尚品格。畫作完成后,張大千還特意將其送到日本精工裝裱,并親筆題簽以示恭敬。1962年香港博物館舉辦“張大千畫展”時,張大千曾專程登門拜訪孟小冬并贈送此畫。他對孟小冬說:“這是我心情最好時的作品。”1965年新年伊始,張大千又為孟小冬作畫《開歲百福》以賀新春。
贈之以禮,報之以禮
孟小冬不喜歡應酬,實在推脫不掉的就請進家里,她自己幾乎不出去,到了臺灣以后更是深居簡出,但對張大千卻另當別論。孟小冬曾專門請張大千去外面吃飯,她精心點了菜肴,還挑選了一些特別要好的朋友,此外就只請了我母親和我。席間,孟小冬又清唱了一段。
再后來,孟小冬就不唱了。孟小冬在唱戲上是非常認真、嚴肅的。每次演出,除了認認真真準備之外,她在臺上也傾注了全部身心,每每演出之后都是精疲力竭。她唱戲時對行頭扮相、樂器伴奏和搭檔配合這些也很講究。我太太有一次問她:“您還預備不預備唱戲呢?”她說:“胡琴兒在哪兒啊?”她唱戲一定要胡琴兒樂器伴奏,而且要名琴師。當時她的琴師王瑞芝已回了大陸,一般的琴師她也看不上。
孟小冬為京劇傾注全部心血,張大千為作畫也是如此。貴州出產有最好的朱砂,張大千畫畫時用的朱砂都是貴州產。抗戰的時候,谷正倫是貴州省的省長,張大千在貴州時就住在他們家里。我聽谷太太說,張大千在貴州的一年多時間里畫了很多畫,裝滿了幾個大樟木箱子,他臨摹敦煌的珍貴佛像畫稿也都在里面。他畫畫用的顏料,像大藍、大綠、朱砂等都是礦物質。為防止顏料褪色,張大千就把它們先磨碎,再上魚膠。這些都是他自己來干:自己買魚膠、自己磨、自己熬、自己上膠。
張大千晚年到臺灣后,一直與孟小冬保持聯系。1977年5月孟小冬去世,張大千聞訊悲痛不已,提筆寫下挽聯:
魂歸天上,譽滿人間,法曲竟成廣陵散。
不畏威劫,寧論利往,節概應標列女篇。
他還為一代“冬皇”親筆題寫“杜母孟太夫人墓”,并親往灑淚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