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茶

龔房芳

（一）

“今天誰值班？”司雨官問大家。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了。”小雨擺擺手，“我可受不了那個小姑娘。”

“我也受不了，不去不去！”

“我也不去！”

司雨官不高興了：“你們這是想干什么？都不去我可就排班了啊。”

大家還是不看他，沒有答應的。

“想不到你們竟然會怕一個小姑娘。”司雨官開始拿話作激將法，“我們雨族根據天氣情況把這些甘霖降落到人間，明明是做好事，有什么好怕的？”

小雨搖搖頭，無奈地說：“倒也不是怕，你去了就知道。”

（二）

讓司雨官親自到地面上看看，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不過既然有個小姑娘讓大家都為難了，他就真的打算去走一趟了。

司雨官裝作一個書生模樣，落在了小姑娘家的門口。他慢慢踱步到小姑娘身后，發現她正雙手合十，對著天空念念有詞。

“天哪，人家明明在求雨，這些家伙們還都不愿來！”司雨官這樣想著，打算轉身回天上找他們算賬去。

突然，他聽到小姑娘說的是：“千萬不要下雨，千萬千萬不要下雨，一定一定不要下雨啊……”

“咦？”司雨官停住了腳步，“這是怎么回事？小姑娘，我只聽說過求雨的，可沒聽說過求不下雨的啊。下雨就這么不討你喜歡嗎？”

小姑娘嚇了一跳，連忙轉身解釋說：“啊？請問您是誰？我是不想讓天空下雨，因為、因為……”因為緊張，她一時間說不利索了。

（三）

司雨官這才看清小姑娘的臉，皮膚白皙，長相俊俏，臉上有幾個調皮的小雀斑。最可愛的還是那兩條會動的眉毛，但此刻因害怕而抖動著。

司雨官揮揮手說：“你別怕，我只是路過這里的旅人，也就隨便問問。”

小姑娘松了口氣，請司雨官坐下來喝茶：“這可是我們這里最好的茶，客人請慢用。”

她又返身回屋，不一會兒就攙出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婆婆：“這是我祖母。”

司雨官連忙站起打招呼，老祖母臉色不太好，看起來有些虛弱，興許是病了。

“這茶真的不錯！”司雨官找著話題說。

“那可不，茶是我們這里人的驕傲。”小姑娘端給老祖母一碗茶。老祖母嘗了嘗，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一條條皺紋在慢慢舒展。

（四）

司雨官有許多話憋在心里，可是不好意思問，只能等話題回到雨上。

小姑娘稱贊起她的祖母來：“我祖母年輕的時候可是最棒的采茶女哦！她的手啊，靈巧得很，能在茶樹上下飛舞，像這樣……”她說著，忍不住演示起來。

司雨官看看小姑娘的手，那是一雙還沒長大的小手，有點柔弱；再看看老祖母，她的手正不由自主地往袖管里縮，能看到手掌里已經布滿皺紋，還有些干巴巴的。

“茶女，不要在客人面前炫耀了。”老祖母嗔怪了一句，又轉向對司雨官說，“不知您是從何處來的？”

司雨官想了想，說：“我從一個干旱的地方來，想到濕潤的地方去感受一下。沒想到走了這么遠，這也是沒有雨的地方。瞧，這里跟我們那里一樣。”他抬起腳，鞋底的塵土紛紛掉落。

“不下雨才好呢。”茶女大聲地說。

老祖母剛要說什么，一陣悠揚的鐘聲敲響了，老祖母只得催促說：“茶女，快去吧，不用陪我了。”

茶女背起采茶用的小背簍，甜甜地朝著老祖母一笑：“那我去了！”

“我也想去茶園看看，可以嗎？”司雨官趕緊起身。

“好呀，沒問題。”茶女微笑著說。

（五）

直到走在路上，茶女才說出心事：“老祖母的病需要很多錢，我只有拼命采茶來賣。可是茶葉不好賣，聽說雨前茶特別值錢，所以我就祈求一直不下雨，我采的就都是雨前茶了。”

用了很大的力氣，司雨官才憋住笑；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司雨官才忍住了眼淚。他很想告訴茶女，雨前茶是不管下不下雨的，只要在谷雨節氣前采下的就好。可他又不想說了，還是不說的好。

在茶園里，很多人都在忙著采茶。茶女飛快地采茶的場景，真是美極了！

司雨官一邊幫忙，一邊和她聊天。很快，他就知道了茶女家茶葉的存量，也知道了老祖母治病需要多少錢。

（六）

“我愿意出兩倍的錢，買你家現有的茶。”司雨官認真地說。

茶女卻沒有想象的那樣激動，反問道：“為什么？你為什么要多出這些錢？”

“因為你的雨前茶真的很值錢啊！”司雨官邊想邊說，“我正好可以帶到外地去賣。別忘了，我可是個旅途中人呢。”

茶女這才高興起來：“好，我不喜歡別人同情我們，也不喜歡高價出售我采的茶，只要夠我祖母的藥費就行了。”

司雨官不再勉強，笑著說：“就這么說定了。那么，你還會求老天不下雨嗎？”

茶女愣了愣，一下子笑開了，眉毛和那些小雀斑跟著在跳：“只要有錢給祖母看病，我就不用再擔心什么了。你瞧，這里早該來一場透雨了，連茶樹也需要呢！”

（七）

司雨官順利完成任務，回到天空中，大家都品嘗到了他帶回來的茶。一時間，空中彌漫著一股香氣，那是濃濃的茶香。

很多人好奇地吸吸鼻子，不知道這香味是從哪里來的，只感覺怎么也走不出這股好聞的味道了。

一場透雨降臨，人們歡喜地拍著手，把久不落雨的怨氣統統丟掉了。茶樹使勁喝了個飽，身上的葉子更加碧綠，新芽又鼓了出來。

雨勢漸漸變小了，茶女走進綿綿的細雨中，高舉著雙手，仰頭旋轉著身子又跳又笑，就像是想喝天上灑下的茶。

雨水中真的有一股清新的茶味，和茶女親手泡的那杯茶是一樣的味道。

小雨朝司雨官豎起大拇哥，司雨官卻呆呆地在沉思，這杯“雨前茶”真的很值得品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