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樓梯會咬腳

●王 瑤

我家住老樓，老樓有一個木制的老樓梯，踩上去吱呀亂叫，仿佛不堪重負。然而我很愛它，每每倚靠木欄，回憶起老樓梯上發生的故事，一股溫情就會涌動在心頭……

聽外婆說，小時候的我走路不穩當，卻自不量力，妄圖一步邁兩階樓梯。這可把呵護在左右的外婆嚇壞了，連忙抱住我。我不屈不撓地哭叫著。外婆亂了方寸，突然說：“妹妹乖，再不讓扶，樓梯會咬腳！”老樓梯配合地吱呀叫個不停，我竟信以為真，停了哭鬧，乖乖地把小手放進外婆寬大的掌心，任由她牽著一步一階地回了家。

小學四年級，體育課上我跑步崴了腳，被送回家，走上老樓梯，每上一階，傷腳針扎似的痛。我不由得感嘆——這老樓梯還真會咬腳呢！忽然，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外婆聞訊趕了回來。她著急地問我疼不疼。我說：“上樓梯的時候有點疼，看來真是被樓梯咬到了。”外婆聽了，責怪我不當心，抱怨老師不負責任，要立即帶我去醫院……她再一次亂了方寸，在我身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轉個不停，引得老樓梯吱呀亂叫。看著外婆急紅的臉頰、焦慮的目光，還有額上沁出的細汗，我知道老樓梯不僅咬傷了我的腳，也咬痛了外婆的心！

六年級時，一日放學回家，我發現外婆正扶著欄桿，一步一頓地上樓，顯得特別吃力。這哪里還是我身體硬朗、做事利落的外婆啊？我這才想起，不久前外婆的腳長了骨刺，她每天都要煮一大盆中藥泡腳。鼻子一酸，我忙走上前扶住外婆的胳膊。好強倔強的外婆卻推開我的手，我再次伸手去扶，她卻再次推開。情急中，我大叫：“外婆，不扶，樓梯會咬腳！”外婆停了一下，不再說什么，任由我攙扶著上樓。開門時，我分明看見外婆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淚水也從我的眼眶滾落，我暗暗發誓：外婆，我永遠不會讓樓梯咬到您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