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凝視

楊小彥

我從小養貓，對貓的品性早有感性認識。

小時候，我住在廣州沙面，舊房子，家里養了一只貓。那貓很好玩，冬天時她會半夜跑到我的床頭，對著我的耳朵吹氣，目的是要鉆進我的被子里，和我一塊睡覺。我有時放她進來，然后一個晚上在身子的某個地方，就會有毛的感覺，熱的感覺，舒服極了。長大以后，總在問自己，為什么當年不覺得不干凈呢？成年以后，再也沒有允許過貓鉆進被子里了。有時，我不放她進來，她很知趣，會跑到我身邊，緊緊地挨著我，呼呼地睡了。我仍然會有感覺，有團毛蓉蓉的東西，發熱。

要知道，貓的本性是無法忠于一個人的，不像狗，貓是很難養熟的。可我小時候的貓，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蹲在門口，等我媽夜班回家。我總是不能夠準確地回憶那貓究竟是如何等著我媽回來的，我只能約略知道，貓就蹲著，一聽到我媽的腳步聲，就會嗚嗚嗚地叫起來，聲音很好聽。

身邊很多朋友都在養貓，而且不止一只，有的朋友居然養了七、八只之多。他們之所養這么多，不是為了養，而是不斷地收養路邊的野貓，顯示了一種愛心。問題是，我們生活的城市，其實有一個龐大的“野貓群落”，他們都是家貓，但又都紛紛出逃，行走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這顯示了貓的野性始終沒有完全丟失，也說明貓世界本來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很多人把貓當成寵物，但其實貓是一種很野性的生物。

我除了養貓，自己也畫貓，我筆下的貓有浪跡、有瞪眼，就是沒有寵樣。這是我的主題。貓之于我，即是現實的存在，生動的對象，同樣又是一種象征，一種表達，一種態度，甚至，是一種立場。

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人工化的環境中，地球上已經難以找到沒有人的痕跡的地方了，包括動物。人一直在規訓他的對象，這個趨勢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的問題是，究竟還有多少地方沒有被規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