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凌晨430見

歐陽晨煜

他說，作家如果“長贅肉”就完了。

這既是物理上的贅肉，又是隱喻上的贅肉。他認為小說家的頭腦和身體都需要健壯，打算以此職業度過今后漫長的人生，就必須找到一個既能維持體力，又可將體重保持得恰到好處的方法。

于是，他把自己作為一個需要極長時間才能煮沸的大水壺，在每一個凌晨4︰30，將人們對作家職業需要煙霧繚繞的靈感和著魔夜晚咖啡的偏見燒得火熱沸騰。到如今，他用馬拉松和寫作這樣高效的清晨作為燃料，保持了36年經久不衰的健康溫度，逐步傾倒出年輕時每天60支煙的毒素沉渣，轉而和人性社會的毒素深入交涉，為讀者盛上了一杯杯用“村上春樹腔調”熬制的茗茶。

喝著這杯凌晨4︰30的早茶，拍攝著漆黑吞吐的最小月影，我看到了一個視頻：以鬧鐘的經典吼叫和夜燈睜眼開始，一位國外的博主摸黑進行著連續一周，結合自身經歷所拍攝的“我如何改變了自己的生活”的視頻。視頻里他住在華麗復古的綠蔭閣樓里，但在此之前，作為“重度手機上癮患者”，他完全無暇享受露臺外的依山傍水，習慣凌晨1點理智蒸發的晚睡，每天漫無目的地刷3小時的推特視頻，至少東拼西湊地花在手機上4小時，即使睡7小時還是無法集中精力，甚至起床后已經錯過整個上午的鳥語花香，然后365天朦朧悲劇地惡性循環，總是落后于自己的工作進度。

在看到前半段后，如此符合多數現代人生活狀態的情景，瞬間打翻了手中花紋規律的茶盤，用屏幕充實所有碎片時間的生活方式好像躲在健康背后的調酒師，搶過我的杯盞，換上烈性酒汁，仰脖灌入，迷蒙之間的我開始回味那些被燈紅酒綠的熬夜所摧毀的低效率日子：每一個手機發熱頻率增高的預警時刻，每一個看到熬夜病發案例后的膽顫時刻，每一個遠離紙質書籍紋路觸感的時刻，每一個被耳機線纏繞驚醒的時刻，你和我，我們，在社會的“整容院”里，不止換了熬紅的雙眼、遲緩的頭腦，顯然在不良的生活方式上，也用力過猛了。

而這種“整形”，在18歲前，我們堅決杜絕，在18歲后，我們卻欲拒還迎。

繼續點開視頻的后半段，博主在睡眠規律完全被摧毀的第N天，終于失去理智，開始改變。為了掌控生活，他在妻子的監督下選擇每晚10點睡覺，凌晨4︰30起床鍛煉身體。

凌晨4︰30起床，這聽起來和當年席卷勵志故事榜單的“科比——凌晨4點的洛杉磯”一樣，是洋溢激情和無畏的舉動，且當時有人認為能否堅持早起取決于生理結構和精力的不同。但拋開這一切，作為普通人，我們僅僅希望和太陽一同起身可以不辜負生命的質量，用自律使專注力和記憶力逐漸變好，甚至看起來更加幸福高效。因為你和我的一天，不再想從左手（拿手機）開始，而想從右腳（邁出去）開始，不再想讓發亮的屏幕成為晚上最后看到的光影，或早晨抬眼相望的虛假。小屋射進兩三方斜斜的太陽，清晨的日子從水盆邊過去，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伶伶俐俐地從身上跨過，從腳邊飛過，而這些如液體流動的光陰，在植物的有聲開放之時，頭頭腳腳都獨屬于你一人。充分利用這段準備的時間提高技能或塑造身體，都不失為最佳選擇，洞穿碎片的時間，從此有了自然的安放，也有了無限的延展，讓我們在每一個匆匆之間，不必再頭涔涔而淚潸潸了。在視頻的結尾，他講述了這種“賺到了”的新生活方式所帶來的影響，那就是——能夠馴服早晨的人，才能馴服整個人生。

摔碎亞健康的酒杯，重新捧起盛滿清澈之水的水壺，吸吮一縷馥郁的香茗，看到45歲的前美國海豹突襲隊的軍官在媒體前講述“想要改變世界，請每天凌晨4︰30起床疊好被子”。都市青年往往向往佛系養生的生活或者高強度的健身運動，最終卻都因為缺乏長期嚴格的自律被擱置一旁，從而失去更多自由和選擇的機會。

而凌晨4︰30，作為一個神奇的時間，給了這些失敗一個可能。

凌晨4︰30，你的家人、朋友、同事、老板都在安睡，無人顧及你這段“貪婪”的時光。下午4︰30，你的家人、朋友、同事、老板會無條件隨時來剝奪、占用你的時間；凌晨4︰30，俗稱“驚蟄起床”，陽氣會在體內升起，器官蘇醒之時便構成了自然養生的一部分。下午4︰30，俗稱“處暑生活”，疲倦煩悶將大大降低你做事的效率。

凌晨4︰30起床，似乎并不是一個難能可貴的品質，只是簡單的作息時間而已，但它可以讓你主動走出“舒適圈”，充分獲得和享受那少數人的自由。因為這看似嚴格的約束而擁有的“額外”和自己獨處的時間，你獲得了更多選擇的機會，不再覺得白天轉瞬即逝，最終成為更好的自己。

噓！很晚了，明天凌晨4︰30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