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佳瑋
我后來吃過的一切,沒一樣能和當時的肉夾饃相比。

以前我認為,夾肉的饃,就是一個面疙瘩,還怪這饃火候不對:哎,師傅,這個焦了吧!——師傅立時滿臉晦氣狀,現在想來,當時他們心里,不定怎么咒我呢。
后來我被西安朋友上課:饃饃要九成面粉加一成發酵的面粉,烤個“虎背花心兒”狀,黑黃白參差斑斕,才酥才脆才香才嫩,才配得上臘汁肉;吃肉夾饃須得橫持,才能吃出連脆帶酥的鮮味,不辜負了好饃好肉汁。
一開始吃,當然總希望肉夾饃里,肉夾得越多越好。本來嘛,這類面粉夾餡,不都該這般吃嗎?金槍魚三明治如是,饅頭卷紅燒肉如是,夾心餅干如是。肉夾饃嘛,最好是兩片饃薄如紙,中間夾一厚墩湯水淋漓的肉,火車進隧道那樣,整塊進嗓子眼。
吃多了,慢慢熟了,才覺得饃是咚咚鑼鼓,肉是哇哇嗩吶,互相滲著搭著才好吃。肉多了,頭兩口解饞,后面就覺得嘴巴寂寞,沒聲音噼啪就和,這才醒悟:得有饃,不然太寂寞。
單吃肉太膩了,何況是肥瘦相間的呢,得加料。有些店鋪為了將就人,是肯放些香菜的。后來才覺得,口感駁雜不純,肉汁也不膏腴了。臘汁肉是個神物,鮮爽不膩,肥肉酥融韌鮮,瘦肉絲絲飽滿,香菜青椒之類登不了這臺面。臘汁肉如經緯,把饃一粘一連,肉汁上天下地,把饃都滲通透了,吃起來就覺得鮮味跟擠出來似的,越冒越多。
上海一些街區,遍地賣肉夾饃,就跟巴黎的土耳其烤肉似的。正宗不正宗,很容易吃出來:西安人開的店,饃脆酥得多,肉汁也地道,不比本地開店學的手藝,饃綿軟,肉干燥,不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