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路的煙火味

文 /希 安

有人說，幸福就是能有一個紅嘟嘟的嘴巴，去嘗遍天下所有的美食，閱讀一篇篇關于美食的散文。中國從古至今的文人中，好美食者為數不少。明末張岱、清袁枚；今人陸文夫。喜美食又善于動手者，汪曾祺先生是也。

毫無疑問，在寫“吃”的作家中，曾祺先生絕對稱得上翹楚。之前，余也讀過臺灣作家舒國治的《臺北小吃札記》。汪與舒，兩位都是頂厲害的作家。“作家寫食”，與“寫食作家”之間的差別在于，曾祺先生寫“吃”，大多言在此而意在彼，食物背后蘊含著更深層次的東西。這個東西，就是“情”。如果說舒國治的寫食文章，更多地是在傳達了他的個人生活情趣的話，那么曾祺先生寫吃，則更多地是在書寫食物背后的“共情”，民族的風俗人情。

曾祺的先生小說充溢著“中國味兒”。他說：“我是一個中國人”，“中國人必然會接受中國傳統思想和文化影響”。而且有很多都是關于美食的。

讀曾祺先生的寫食散文，可以窺見天南地北的中國人的飲食、食俗，甚至各地風俗。曾祺先生寫吃，寫得細致入微、海納百川，寫得妙趣橫生、情深意切，為的是讓我們這些早已不識五谷的“現代人”，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怎么吃的，該怎樣吃；為的是讓我們記住，我們是中國人，過中國節，吃中華料理。

我喜歡曾祺先生的散文，愛屋及烏，也喜歡上了美食。平日一有時間，就走巷串街搜羅一些美食，以飽口福。

在我有限的記憶里，仙霞路美食一條街，是非常值得去體驗一番，也非常值得曾祺先生筆下揮灑一番的好去處。

作為上海一條老牌而口碑悠久的美食街，仙霞路上四方風味匯聚，粵菜、川菜、臺菜、日韓料理、東南亞風味……不僅口味種類齊全，而且有些品牌連鎖菜館最初便是在仙霞路創業的。這條路上還有著年輕人和戀人們喜歡的情調，茶坊、酒吧，玩具吧，價格也比較親民。

仙霞路，東起芙蓉江路，西至威寧路，從上世紀90年代起，由休閑小吃街慢慢地發展成聞名遐邇的美食一條街。目前，這段近 1000米的商業街充滿休閑氛圍。餐飲行業經營收入占商業街總收入的 70%以上。異國風味酒吧等品牌(特色店)的數量，占商業街內店鋪總數的 50%以上。

仙霞路一向很低調，它沒有什么米其林，也沒有什么一夜爆紅的“網紅店”。但無論你在一天中什么時候，當想不出吃什么的時候，腦子里總會冒出“去仙霞路兜一兜”的念頭，因為在這里，你總能找到合適的食物。

仙霞路還是上海出了名的“居酒屋”一條街，在這里有因電視劇一炮走紅的“平成屋”。也有因生意紅火，在路頭路尾開了兩家的“戎參”。 還有傳聞上海最好吃的日式烤肉店“丸道”。

我曾經粗略數了一下，這一條路上至少開了15家以上的“居酒屋”。沿路望去直到你視線的盡頭，所有的牌匾幾乎全是一串日語，“居酒屋一條街”這個名號，真是名副其實。

白天路過這條街，你或許會覺得有些蕭條，冷冷清清好像沒有什么店在營業。但只要你稍等一下，等到天黑下來。白日里“毫無生機”的居酒屋全部亮起燈光，仙霞路“深夜食堂”的真面目，便再也藏不住了。

入夜的仙霞路，充溢著烤肉的香氣和吃“嗨”了的叫喊聲，月光下靜謐的街道變得煙火氣十足。如果你要夜跑減肥，可千萬不要走仙霞路！因為即使你毫無“吃意”，路過這里也會想找家店進去坐坐。

每當華燈初上，這里便人頭攢動。路邊烤肉炭火冒出濃煙滾滾，羊肉串的香味將那些饞嘴的食客拉了過來。這里，有普通老百姓最真實的生活。有人說“不來仙霞路，不知道上海人有多愛吃”。

對許多人來說，仙霞路或許只是一塊夜宵圣地。但對長寧人來說，這條路上有的不僅是夜宵，還藏著許多記憶里的老味道。近年來名聲大噪的“哈靈牛蛙面”，在仙霞路住了也有些年頭了。如今這家店已經換了一副面孔，但仍在老位置，地方還是那么小，味道還是那么好。那天，我們還沒有走到哈靈面道店，就遠遠地感受到一個“吵”字。顧客點菜的聲音，服務員叫牌號的聲音，客人邊大汗淋漓的吃著、邊交流的聲音，讓你覺得整條馬路的人都在這兒了，人氣那真叫一個旺。

哈靈旁邊就是珊珊小籠，這家店上世紀80年代就有了，現在也算是老字號了。在仙霞路附近的居民或是上班族，基本都是他家的常客。

傳說中上海最好吃的小籠就是珊珊了，之前李泉在錄《我是歌手》時，還帶攝影組來過這家店，在這里向觀眾介紹了何為上海美食。

那晚，我們去的是王品臺塑牛排，那是來自臺灣臺塑集團王永慶先生私人會所的私房名菜。這家店的環境比較優雅，兩個人的座位一般都在靠窗的。那里的服務員態度非常好，說話都是面帶微笑的，菜單上除了套餐就是酒了。吃著王品臺塑牛排，腦海里不由浮現出曾祺先生描寫在云南吃牛肉的情景。

曾祺先生說，昆明的牛肉館，以小西門外馬家牛肉館為最大。樓上樓下，幾十張桌子。牛肉館的牛肉是分門別類地賣的。最常見的是湯片和冷片。白牛肉切薄片，澆滾燙的清湯，為湯片。冷片也是同樣旋切的薄片，但整齊地碼在盤子里，蘸甜醬油吃(甜醬油為昆明所特有)。湯片、冷片皆極酥軟，而不散碎。聽說切湯片冷片的肉是整個一邊牛蒸熟了的，我有點不相信：哪里有這樣大的蒸籠，這樣大的鍋呢?但切片的牛肉確是很大的大塊的。牛肉這樣酥軟，火候是要很足。“紅燒”是切成小塊的。這不用牛身上的“好”肉，如胸肉、腿肉，帶一些“筋頭巴腦”，和湯、冷片相較，別是一種滋味。還有幾種牛身上的特別部位，也分開賣。卻都有代用的別名，不“會”吃的人聽不懂，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如牛肚叫“領肝”；牛舌叫“撩青”。曾祺先生寫道，昆明牛肉館用的牛都是小黃牛，老牛、廢牛是不用的。

王品牛排能與曾祺先生筆下的云南牛肉媲美。王品牛排套餐里的牛排大塊，說是嚴格選材，精心研發，采用一頭牛第六至第八對肋骨，經72種中西香料腌浸2天2夜，在250℃烤箱烘烤一個半小時，還能保持100%鮮嫩度，因此，一頭牛只能供應六客王品臺塑牛排，彌足珍貴。

可惜，曾祺先生已經仙逝，未能品嘗到此等美食。否則必定也會大書一番。

坐在我們旁邊的是一對母女，她們很優雅地用叉子，叉起一塊牛排，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攀談之下，那位母親告訴我們，她愛美食，經常帶著孩子和家人到這條街上來品嘗一番。她說，民以食為天，共享美食已成為我們經營家庭的一大法寶，美食已成為我們家人感情的重要紐帶。

“我要用美食使孩子的高中生活充滿暖暖的回憶。在當前應試教育的社會環境下，高中階段可以說是人的一生中比較勞累和枯燥的階段，當然，也是一個人學習歷程中知識密度最大的一個階段，再加上高中時期正處于青少年情緒波動期，所以，多數孩子在思想上往往會有巨大的壓力。作為人母，我想，照顧好孩子的飲食起居，疏導好孩子的思想情緒是理所應當的。讓美食成為孩子高中生活的調味劑，讓孩子通過美食變得更享受、健康而快樂。

“也正是基于這種認識，我通過實地品嘗、電視、網絡和向身邊的人請教等各種途徑，不斷的努力提高自己的廚藝，力求在烹、炸、煎、炒、蒸、煮等方面，做到既有創新又有提升。經過不斷的摸索，做出來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往往使孩子垂涎三尺，常常招來搖頭晃腦的贊嘆。”那位母親很得意地說。

那位母親還以一位老食客的身份，向我們鄭重推薦道：如果是三五個人的朋友聚會，最適宜去笑嘻嘻私房菜。這是一家蠻不錯的以臺灣菜為主的中小型的餐廳，做的是私房菜，鳳梨蝦球和筍絲鹵蹄膀都是臺灣廚師做了幾十年的拿手好菜，也算得上是店里的特色菜。

那位母親說，這家店的蚵仔煎很正宗，厚厚的一層蛋皮里裹著很多蚵仔，上面還有很開胃的醬汁，蛋皮咬上去有點脆脆又有點松松軟軟的感覺，包著里面的蚵仔，很鮮很開胃，價格也實惠。

……

夜更深了，啟明星悄悄地爬上了天幕。然而，仙霞路上卻越來越熱鬧。難怪老食客要說，這里的凌晨比白天更熱鬧。酒足飯飽，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風拂來，思緒泉涌：進入新時代，仙霞路美食街越來越充滿魅力；深夜食堂菜肴充滿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