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肇圻
1987年6月2 5日,我國水運歷史上可以說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兩岸三地的中國人,精確地說,兩岸三地的一些從事海運的中國人坐到了一起。參加人員近百人。除我們北京去的六人外,廣州兩人,臺灣來的近十人,主要是香港當地的。
1987年6月25日至26日,亞洲海運會議的一個專業會議——集裝箱運輸研討會在香港舉行,由香港海運學會承辦。經過事前的精密策劃和現場的周到安排,不僅兩岸三地的專家,學者和專業人員同臺作了演講。交通部科學研究院水運所的馮方柱研究員,香港九龍鐵路公司總經理龔彼德和基隆海洋大學吳榮貴教授與加拿大、韓國以及美國教授、專家等,就集裝箱運輸作了專題報告,進行了現場討論。在座次上還專門安排兩岸三地主要人員在同一個會議桌(見圖1),右起第一人是梁敏行,香港金山輪船公司執行董事,這家公司的創辦人是后來居住在臺灣的亞洲船王之一董浩云,中間是本文作者,右起第三人是基隆海洋大學教授吳榮貴,愉快心情溢于言表。香港海運學會還準備了一間小休息室,提供給兩岸三地主要人員會間休息專用,創造了溝通和交流的機會。在結束晚宴時又安排我們三人在同一餐桌(見圖2)。席間,在交談之余,一致認為兩岸三地的這種聚會,雖是第一次,但應繼續舉行,甚至在兩岸三地輪流舉行。由于當時的政治環境,這個美好的愿望未能實現。

圖1

圖2
為增多交流溝通機會,加深初步建起的友誼,香港遠洋公司高志明總經理,提供了一艘游船,邀請兩岸三地的部分與會人員游覽香港維多利亞港灣(圖3中右起第一人為吳榮貴,第二人為吳志賢,第三人為程余齋。圖4中右起兩人為臺灣船東。圖5左第二人為高志明,第三人為臺灣船東)。

圖3

圖4
彭德清部長從交通部領導崗位退下來后,當選為中國航海學會會長。在主持編寫中國航海史,中國船譜和推動建設中國航海博物館的同時,非常重視在堅持一個中國的條件下,積極推動兩岸三地的活動。他與香港的一些老船東接觸中,尤其是與臺灣船東關系密切的那些船東,經常提到都從事海運業務,共同關心的事情很多,為何不進行聚會來探討,這個主張,得到香港的一些資深船東贊同,其中有程余齋,香港隆星行業老板,已七十多歲,還有吳志賢,曾在香港益豐公司工作。他們與臺灣船東,有的是他們過去的雇員和小輩,反復醞釀商討,同時還積極做香港海運學會領導的工作,總算實現了上述活動。
中國航海學會很重視這次活動,常務理事會認為意義重大,必須辦好,不能出半點差錯,并作出決議,由彭會長親自率隊前往。為此彭會長還出席了近期召開的中國航海學會集裝箱專業委員會會議,以增進對集裝箱運輸的認識,以便與活動中見到的各方面人員交流。這類專業委員會,以往他很少參加(圖6為會議結束時合影,前排右起第四人為彭會長)。我在學會是兼職常務理事,外事委員會主任,行政上還兼部對臺工作辦公室主任,接到通知,讓我也去參加,就意識到要承擔去香港的陪會任務。
去香港活動,按規定要向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報告,并批準,那時柯華任主任。他曾是我國駐英國特命全權大使,正好那時我也在使館工作,并由他專門指定,陪同他向英國女王伊麗莎白遞交國書。航海學會知道有這層關系,讓我去該辦公室口頭匯報,聽取指示??轮魅我舱J為這是一次沒有前例的重要活動,專業事小,政治意義重大,指示一定要充分準備,保證很好完成任務。關于領隊人員,他認為彭會長的以往身份太高,如去會嚇著臺灣船東不敢前來。于是中國航海學會常務理事會決定由我帶隊前去。
我原來以為只是陪同,現在成了要親自操作。搞兩岸三地活動,要堅持一個中國,絕對不能出現“兩個中國,一中一臺”。6月24日晚,我們一行到達香港,其中有交通部海運局王志遠副局長,中國遠洋運輸總公司陳忠表副總經理,中國航海學會馬寶珍秘書和交通部科學研究院水運所副所長張承賢和馮方柱研究員。原交通部船舶檢驗局時清工程師,時任香港招商局辦公室副主任(圖7中左起第二人)來和我們一起活動。安頓好后,開會研究,決定請時清先去會場探探虛實。他在香港工作,人頭熟悉,又是香港海運學會理事。幸好這次探路,果真發現了問題。會場中與會人員席上放的會議日程表,基隆來的吳榮貴教授所工作的單位是臺灣國立海洋大學,臺灣不成了“國家”嗎?時已深夜,由時清帶領,去向當地領導匯報。認為這種情況,我們不能出席會議。我們要參加會議,并且已到了香港,卻不在會場出現。這正是媒體可以熱炒的大新聞。參加不行,不參加更不行。只有把這個日程表撤走一條路。時清撥通了梁敏行家中的電話,要他25日,實際上已是當天提前到會場所在的酒店,有要事商量。那天早晨由我和時清與梁敏行面談。梁敏行原是上海人,我們三人都來自上海,就用上海話交談。他多次來過北京,交通部領導接見時我都在場,算是熟人。我開門見山指出問題,要求他通知會務人員撤走日程表,強調不這樣做,被媒體炒作起來,后果不堪設想,他和我們都擔待不起。他也很熟悉和了解我們的政策、原則,立即通知會務人員撤走那張日程表。時清還先進會場核實無誤,我們全體才進會場。

圖5

圖6

圖7
就這樣,避免了發生一場政治風波。
研討會還有一個小插曲。會在香港開,必然涉及到香港的地位,有人問及集裝箱運輸發展很快,香港地方小,今后會否把集散地移去廣州?這也是一個敏感問題。我作了即席發言,指出香港的地理和經濟地位特殊,即使香港回歸后,我們仍將充分利用它的特殊性,繼續發揮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