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欣偉

我就要死了。很多老人都能預知自己的死亡,這種能力源于我的肉身,它可以感覺到自己即將到來的終結。
博爾赫斯7號昨天說,我成了大地上最后一個人。另一位遙遙陪伴著我的家伙,昨天從梵蒂岡去了“天堂”。博爾赫斯7號問我,是否考慮在死亡來臨之前把自己也數字化上傳到“天堂”,并說這絕對是一個利大于弊的選擇,即使數字化損失再巨大,也總比完全消失要好。
雖然我一生思考過許多次這個問題,但博爾赫斯7號從來沒有開口問過我。大概它現在看出我死期將近,才會破例開口發問。
我答應博爾赫斯7號,一定會慎重考慮。不過三天后就是和雨約定的日子,我會在見過雨之后再給它答復。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飛鳥還在因為死期將至而哀鳴,但是大地上卻不再有將死的言語。今天的大地上,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在我消失之后,也許還會有人來走走看看,然而那不再是大地上的棲居,只是觀看風景的旅行。
我一生只做了一本書,它正擺在我的面前。雨來訪后,我將為它加上最后一頁。如果我可以抵御“天堂”的誘惑,堅持留下來面對死亡,那這本書也許可以具有某些不朽的成分。不朽之書無須他人的認可,即使大地上不再有人,它依然可以不朽。
不過,在我心底深處,依然非常期待雨會喜歡這本書。說到底,做這本書的想法,是從她抵達圖書館的那個雨天開始的。
我六歲時,北京還有很多人,如恒河之沙讓我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