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父母和為人子女都如此辛苦

本刊編輯部

編者按：

這位母親是皇族后裔，正黃旗格格之后，高干家庭出身，70年代大學生，家境殷實工作卓越；這位兒子是吉林大學高材生，獲得英國四所大學offer，并考取大連理工大學研究生，博學多才成績優異。然而，這樣一個讓外人無比羨慕的家庭卻爆發了不可調解的矛盾，因為長期不滿母親的關愛方式，在初戀遭遇母親干涉后，兒子揚言從此絕交，數次過家門而不入，與母親冷戰至今。一方是情之深愛之切的母親；另一方是渴望自由成長的孩子，是怎樣的隔閡讓他們步入今天的境地？

為此，我們分別采訪了這對母子，他們中的一方在拼命地給予兒子自己以為的母愛，另一方卻在拼命地渴求自由和母親的理解，或許，真正阻隔在他們之間的并非兒子的一場戀愛，而是時間，是無數的家庭，無數的兩代之間彼此傾聽和溝通的缺乏，或許，這才是這對母子之間真正的障礙。高爾基曾經說過：“愛護自己的孩子，這是母雞都會做的，但教育好孩子，卻是一門藝術。”父母不僅給了孩子生命，還要擔憂孩子賺取自己一生的能力，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只有好好地把握愛的角度和方式，才能成為孩子眼中合格的父母。但無論如何，父母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渴望用他們的血肉來緊緊地裹住寒冷的我們，給我們以佑護和溫暖，我們唯有珍惜，因為父母和子女的緣分只有一世。

我們希望通過刊發這場母子之間的對話，喚起更多類似家庭的關注，能夠讓更多這樣的母親意識到子女的內心渴求，也希望更多這樣依然還叛逆著的兒女，能夠感受到，對于那些子欲養而親不待的人們來說，能夠擁有這樣的母愛，已經是多大的幸運。

媽媽自述：兒子，拿什么來愛你

1.兒子的博客看得我流淚

兒子從小身體就不好，三天兩頭地進醫院，打針吃藥掛吊瓶，從來沒停過。看著他被針扎得千瘡百孔的小手，我的心就一陣一陣地揪疼。為了好好照顧他，我辦了提前退休手續，把他從幼兒園接回了家。

他喜歡學外語，我就想方設法給他聯系了一個有外教的培訓班。能跟外國人交流，兒子很高興。休息的時候，我帶他去吃飯。他指著一家店里的包子說，想吃，我就給他買了一個。但包子很大，他說吃不完，我就只給他吃了餡兒，自己把皮兒吃了。如果不是有一天看了兒子的博客，我都不會記得這么小的一件事。在博客里，兒子寫道：今天我去一家店里吃飯，發現那家店里賣一種包子，跟我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吃得那么香，媽媽都是把餡兒留給我，她自己吃皮兒，其實我沒好意思說，我更愛吃皮兒。雖然今天我已經吃了兩碗面，但我還是買了兩個大包子，把它們全吃掉了，仿佛又找到了當年那個味道。

看完，我哭了，我從不知道，一個無意的舉動，給他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

2.孩子，我無法對你不殘酷

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是一種不可抑制的本能，由此而生的責任，也是本能。愛很容易，把他教育好，卻很難很難，有時我不得不狠下心冷下臉，克制著寵溺他的沖動。

從小我就帶他去上各種各樣的課外班，雖然這讓他很辛苦。我告訴他的小學老師，我的孩子，寫作業、考試都不能修改重做，不管對錯好壞，都只能做一次。因此他小學的成績并不好，但為了培養他果決的性格，我寧可以此為代價來換取。

他上中學時，喜歡跟一些愛打架的孩子混在一起，大概是被我管得嚴，老想著要自由，我就嚴厲地限制他們往來，把他強拉回好學生的隊列。

高中分文理班，他的文科理科成績都很好，平時愛寫寫文章，一心要報文科。可我知道他的性格，理科更適合他，于是就去找了他的老師，拗著他選了理科班……

也許，他會怪我對他太殘酷，可是為了使他優秀，我不得不這樣做！

3.媽媽這么做，完全出于愛

“你讓我很優秀，可是我不快樂！”

“你就是一個武則天！”

“我再也不要認你這個媽媽了！” 兒子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朝我憤怒地吼著。看著這些短信，我握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兒子怪我，最先是因為我和他爸爸的離婚。那時候兒子剛上高中，年紀也小，我和他爸爸害怕他受到傷害，就決定瞞著他。可最終，還是被他知道了。幽默聽話的他變得沉默，孤僻，跟我吵架，有時候連飯也不吃……

上大學后，我無意間得知他談戀愛了。我和他爸爸的婚姻是失敗的，我不希望我們的悲劇在他身上重演，因此對他的女朋友格外關注。我滿心希望他能談一次完美的戀愛，可那個女孩和她的家庭實在讓我害怕，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單純的兒子糾纏進一個滿口謊言的復雜家庭！我說服不了兒子，就只能去找那個女孩，告訴她若是太出格，我會把她捅給媒體……

他們分手了，兒子也徹底地恨我了！這些日子，我漸漸明白，自己做得太過分了。但是天底下沒有一個父母愿意傷害孩子，就像沒有一個人愿意傷害自己的生命一樣。我會在家里，等著兒子回來，不論多久，都等著他。

兒子自述：媽媽，請別再做武則天

父母們總是感慨，為人父母是多么的不容易，其實，又有多少父母能夠理解：為人子女，同樣如此辛苦……

1.你們的優秀是我的負擔

我想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擁有一個優秀的家庭。我的爸媽都是大學畢業，在那個百廢待興的年代，大學生還沒有泛濫成災，他們可謂真正的天之驕子。媽媽曾不止一次跟我描繪她輝煌的家族史，她那正黃旗格格的外婆，支援邊疆的爸爸還有北大畢業的弟弟……

在這樣的描述中，媽媽在我幼小的心中，種下一顆成功的種子。

我終于按照媽媽心中的樣子一步步成長，然而這樣的成長讓一顆年幼的心泛起了無數波瀾。在我的世界里，她就是武則天，統轄一切，我只能對她說，你讓我很優秀，但我很不快樂。

歷經十八年的努力，我終于考上大學，那是吉林最好的大學。她欣慰地笑了，卻沒有看到我心底的淚。

那個夏天，高考之后的暑假，我喝了很多啤酒，扔下足可以裝滿一個房間的瓶子。那是我所經歷過的最放蕩不羈的一個夏天。

在過往的歲月里，媽媽為我撐起了一把傘，無論晴天還是雨天，然而以后的日子我將獨自經風沐雨，開拓屬于我的天地。

2.初戀不過是一根傷感的導火線

當我抬頭仰望“吉林大學”四個大字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終于走出來了，未來就在眼前，我想說：自由，真好！

在一個櫻花盛開的季節，我認識了英子。遇見英子的那一季是我度過的生平最快樂的時光。我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靜靜地度過每一個晨昏暮曉，看花開花落，云卷云舒。

然而這樣的美好因為媽媽戛然而止。可能是過來人的關系，媽媽一眼便洞察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而后的一切，讓我措手不及。她動用了所有的資源，把英子的一切翻查一遍，而后告訴我，這是一個喜歡撒謊、人品不好的女孩，她有著怎樣的情史和不堪的際遇，她的家境又是多么險惡……

因為媽媽的干涉，我們走向了無聲的分手。

從這之后，我和媽媽徹底決裂了。我向她咆哮，怒吼：死都不認她這個媽媽！聽完這句，她怔怔地在那里，一動不動，兩行清淚從臉上無聲滑落。

初戀是一根傷感的導火線，將我們母子之間的過去和現在的隔閡一起點燃，我無法容忍自己像過往一樣，繼續在另一個人畫好的九宮格里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即使她是我親愛的母親。

3.讓時間帶走一切

這件事情之后，我固執地不給媽媽任何接近我的機會。我要證明，沒有她的日子，我一樣能行。

是的，我能行。

大一時，剛離開她的庇護，我就為自己做了一個選擇。學校有去新加坡交換的機會，我入選在內，然而我卻沒有去。因為那不是我理想的國度。后來媽媽聽我敘述時，嘴角掛著會心的微笑。

也是從那時起，我有一種錯覺，以為她要放手。

可是我錯了。

當我快要畢業時，我們的選擇再次遭遇沖突，她拿著我的成績單和教授推薦信固執地為我申請了國外的大學，而我卻早有打算，打算繼續國內的學習。

媽媽，我相信憑借自己的實力，一定能行。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只希望你暫時做我生活中的旁觀者，觀望著我在自己導演的劇中贏得屬于自己的幸福和成功。等到那一天，我希望，能贏得您的祝福。

就讓時間帶走這一切吧，或許今天，人們還在交織著的愛意與仇恨中數落彼此，然而多少年之后，回首過往，又會是怎樣的心境，那時彼此還會執著于當初的堅持嗎？

（長春《新文化報》《吉林畫報》對此文亦有貢獻圖/孫紅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