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落一地燈花（五首）

陳愛中

敲落一地燈花

燈花是很久以前的事，眼前覆蓋的是

尚未過去的寒霜。燈芯絨堆積時間，

搖曳出叢叢的燈影。或者生如夏雨，

或者蒼老為落葉橙黃。燈花都會綻開

如金屬的舍利，或者是干涸的塵埃。

錚亮的光陰如棉，想象是暗井里的水。

究竟是敲還是撥，母親的縫衣針

只有動作，燈花亦沒有語詞，月光

穿梭奔忙，家織布坦蕩如草原，

暈黃里是晨曦雨露，云蒸霞蔚。

點點燈花需要經常閱讀未知，

蓋頭與荒草。大紅與枯黃的交流，

瓦房會漏雨，破衣爛衫里有鵝卵石的豐富。

糾纏的囈語讓煙火絢爛，嘆息如梨花遍地，

萬家燈火是夕陽的余暉。

2017.01.25

遙遠的蕭紅

倉皇而逃的慌張，遠涉哈爾濱的石頭大街，

黝黑小旅館的窗外，丁香花綻開一堆煩憂，

也招惹來魯莽而不得已的偷窺，亮光里的

陰霾，從此浸入靈魂，伴隨呼吸的起伏。

簡易的面包圈是香的，勝過任何一種珍饈，

更何況，還有鹽。孤寂的等待是凄涼的，

如雨后零落的花瓣，在大水的洶涌中，呈現

昏黃到死的天空。

伸出去的手，和優雅沒有關系，而是試圖

向空的依靠。虛無是無邊的，以無數城市

累積的方式，還有廣闊到想象無法涉及的

地域。遇到的人，也一樣。

2018.05.23

午后的想象

在突然倒塌的森林里，簇新的蘑菇涌現，

以復活的樣式，牽連進花草與雨水。

濕漉漉的鳥鳴里，孕育的流嵐在生長，

你能觸摸到瞬息與永恒交錯的肌理。

眾蟲蠕動，滑落的泥土疏朗，

有月光撐起的白練，飄舞著飛翔的神。

拷問是必須的，盡管沒有意義。

無處不在的尷尬消遁，

你能安然于初始的經驗，并因之逍遙。

腳步是輕盈的，盡管有著千鈞的力量，

會不及蚯蚓吞吐的灑脫，還有食蠅草

開合的張弛，掙扎在啞然的觀照里，

你會醉臥在風雨交織的靜默里。

2018.06.03

一場雨要來

——給女兒

陰云如熏黑的棉團，層疊而來

讓遠方一步步切近，正如你的生長，

青草洶涌著詮釋告別原初的意義。

那不可遏止的，是生命掙脫束縛的野蠻，

正如雨之將來。

久遠在漫長的剎那間，充盈起距離

應有的格局。五月的黃昏如醉，

在笑靨構成的季候里，繁花迎接

無法逃避的洗禮。在鐵一樣冷酷的時空，

微笑讓第一眼的世界溫暖，咿呀的語言

讓周圍安靜，森林才有的靜默里，

我聽到了雨之將至的雷聲。

2018.06.18

雨天的汽車里，讀一本書

一場突如其來的雨，綠葉堆積蒼翠，

花朵失散，靜穆的樓群在敲打中，

失語。

一本有預謀的書，安靜地待在抽屜里，

等待復活。雨滴零落在未知的歸宿，

披拂的瓦片通透，看清了各種軌跡。

水依附的車窗靜止，被迫隔離或者

是基于恐懼的自閉，打斷所有的邏輯，

腳步的，或者是思想的。時間很艱難，

拉拉雜雜的，云與雨的糾纏。

2018.0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