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感，是對生活最起碼的尊重

龐道鋒

我很欣賞這個城市在大雨來臨之前緊張兮兮的樣子。

前不久，臺風“安比”例行公事地掃描了一下濟南，滿城緊張終于釋然。濟南，不止一次在大雨面前手足無措，也不止一次未雨綢繆、嚴陣以待。這是個被雨嚇怕了的城市，據說負責天氣預報的領導壓力最大，預報小了不行，預報大了也不行，預報后雨沒來更受煎熬。我們報社負責報道氣象新聞的一個小男生因為干這個活直接成了小網紅，經常拿自己的名譽擔保，懇請大家注意天氣預報，人送外號“氣象小王子”。也經常有朋友在微信里開小窗問到底下不下雨，我也只能回答：我們負責報道“預報”，不負責準確，但萬一下了呢？

萬一，這是生活自帶的可能。濟南人對2007年7月18日那場特大暴雨的記憶都有自己專屬的細節，但所有細節都指向前所未有的恐懼。我清晰地記得并好多次在夢中重現這樣的一幕：7月19日凌晨兩點，我值完報社夜班步行回1000米遠的家，在路上滑得站不住。路被暴雨沖刷后，閃著舌苔一樣的白光。我心里裝著22位市民遇難的新聞，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18日那一晚，采訪歸來的記者們都濕透全身，大家都是這個“水城”的飄萍。從那時起，濟南人就把“7·18”放在了心窩里， 一預報有大到暴雨，這個城市馬上就進入戰時狀態。2016年，同樣在7月18日前后，濟南可能同樣面臨一場未知的大雨，泉城全城總動員，各種預案都出來了，甚至出現了空城等雨的“奇觀”。 雖然最終雨沒那么嚴重，但所有的嚴陣以待都是為了平安就好。以一個城市的記憶，迎接即將到來的暴雨，這是個有記性的城市。

緊張感，就是這種記性的日常體現。平安有時候真的不是皆大歡喜的治愈，而是如履薄冰之后的暫時放松。你的城市如此，你的生活更是如此。我孩子曾經問我：你考試緊張嗎？我對這樣的問題極度淡定：緊張，是對考試最起碼的尊重啊！每次考試之前，我都兩股戰戰幾欲先走，聞到試卷的油墨味才開始長舒一口氣沉浸其中，沒有緊張感的考試是不可能考好的，咱每次考試都緊張兮兮地拼盡全力，那才叫一個酸爽！

人到中年，心事越來越多。“我叫不緊張”可能真的無法成為日常的愿景，我看倒不如把自己的緊張感放任一下，全身心地表達一下對生活的尊重。讓記性和年齡一起瘋長，這應該是一種不油膩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