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之外的“小鞋子”

賈文佳

這個夏天，河北衡水的一位寒門女孩在考入北大后，發文“感謝貧窮”，引起坊間熱議。

出生在河北省棗強縣的王心儀認為因貧窮遭受的坎坷、姥姥的患癌去世、同學的嘲笑和上學路途的艱辛都使她更強大。這個從貧困縣貧困家庭走出的小姑娘，剛剛以707分的成績，收到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的錄取通知書。

與那些《月薪三萬，撐不起孩子一個暑假》《對不起，爸爸媽媽給不了你800w的學區房》之類的文章相比，這個小姑娘的文章中透出的滿滿的正能量和淳樸的情感讓人感動。不過，仔細想來，感謝貧窮，對許多身處社會底層的群體而言，未免過于諷刺。當社會的巨浪打來，更多的人被苦難和貧窮淹沒了，永遠沉寂在生活的江底。

寧夏大學一項針對在校貧困大學生的心理狀況調查顯示：對生活狀況不滿意的貧困生占貧困生總數的73.27%，體會不到生活幸福的占貧困生總數的64.51%，存在著抑郁狀態的有52.23%。

《中國教育學刊》上的一篇研究報告也表明：“貧學生”會在很多方面覺得無助、無奈，長期下去，便會形成封閉、自卑、偏激甚至仇視等心理，致使自己被孤立。

沒有經歷過的人大概很難想象貧窮本來的樣子。貧窮本身大概只會帶來苦難。而王心儀在千軍萬馬中勝出的這場高考，或許是她人生中最公平的一場競爭。試想一下，當這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在經歷了就業競爭的高壓、社會資源的傾斜、瞬息萬變的時代變遷之后，行至人生的暮年再回首，是否還能這般單純樸實地感謝貧窮？

稀缺決定價值。王心儀的文章之所以在朋友圈走紅，也從另一個側面折射出“寒門再難出貴子”的社會現實。這一點就像去年北京文科高考狀元熊軒昂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出的那段大實話：“農村地區的孩子越來越難考上好學校，而像我這種父母都是外交官的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還生在北京這種大城市，在教育資源上享受得天獨厚的條件，是很多的孩子或者農村的孩子，或者外地的孩子完全享受不到的。所以這就決定了我在學習時能走很多捷徑，現在的狀元很多都是家里條件好、自己又很有能力的人。”

我們常說，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當王心儀們在為自己的高考成績振臂歡呼，對所謂貧窮感激涕零之時，精英階級的孩子們早已放棄了高考這根“稻草”，他們讓孩子從小學、初中就接受全美式教育，高中甚至更早就出國，在國外接受了更優質的教育，有了更開闊的視野以后，繼續保持著自己的精英階層。

“貧窮才是最糟糕的暴力”，印度國父圣雄甘地曾這樣說。或許，王心儀應該感謝的并不是貧窮本身。

想起了伊朗電影《小鞋子》：哥哥不小心把妹妹僅有的鞋子丟失了，家里生活困苦，兄妹倆決定把哥哥僅有的一雙鞋子輪流穿去上學后，妹妹抱怨那雙鞋子太臟了，哥哥就帶著妹妹一起來刷鞋。當肥皂泡隨風飛起時，倆人立刻發現了新的玩樂。

看過之后，很難忘記兄妹倆為了讓對方換上小鞋子體面地上學爭分奪秒在街上穿梭的身影，也很難忘記哥哥在長跑賽上一邊想著為妹妹贏回新球鞋一邊奮力向前的堅持……

伊朗導演馬基德 · 馬基迪說：“我想表達的是貧窮之外的另一種意境： 孩子是如何去面對和理解貧窮的。我想最終我找到的答案是， 再苦再窮的人都有希望和光芒， 他們其實是非常樂觀的。”

對于王心儀來說，貧窮之外，開明的家庭、父母超正的三觀教育、陽光堅毅的性格或許更值得感謝。真希望將來的某天，不會再有背負苦難的孩子站出來感謝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