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的創業者

江寒秋

經歷了移動互聯網的快速洗禮，三四線城市乃至一些小鎮已經具備了創業所需的基本要素：手機、網絡以及粗通互聯網生活的人群，這片廣闊的藍海讓大批資本開始上山下鄉，山雨欲來風滿樓，一些魔幻但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創業構想正萌發于原本資本與技術的稀缺地帶。宏大敘事與粗糙現實相碰撞，“下沉”的創業者們正在深蹲聚力。

硬件、端口與人群

陳梅用的是兒子淘汰下來的華為手機，裝的應用并不多，一個是微信，負責向親朋好友發送養生文章——三伏天養生：以熱制熱！一個是西瓜視頻，負責看食品造假黑幕以及大衣哥朱之文。還有一個是WIFI萬能鑰匙，“操作簡單，方便蹭流量?！?/p>

她是小視頻應用的深度用戶，最近癡迷朱之文。陳梅以為他很火，因為“西瓜視頻上全是他的事兒”。她不了解算法，當她得知只是因為系統知道了她的愛好，她看什么視頻多，西瓜視頻就給她放什么。她也只是一笑，“怪不得上癮呢！”

她在6年前用上第一臺智能手機，是兒子淘汰的諾基亞5800。拿到手機的第一周，她跟老伴一直在看全國各地的風景圖——用他們的話說，不用花一分錢就能到處旅游，不累又安全，美事一樁。

再后來，手機越來越成為老兩口的心頭好，兒子給買的平板電腦、網絡電視就都成了擺設。

陳梅對小視頻的沉迷始于微信?？傆腥嗽谖⑿湃豪锼Τ龈鞣N各樣的短視頻，幾秒鐘就能看完，比戴起老花鏡看文字方便多了。

如果說微信里流傳的小視頻是打發時間的小玩具，西瓜視頻就像吸噬時間的怪物——電視機不開了，以前愛看的愛奇藝和騰訊視頻也再沒打開。

相對于陳梅，林芳的手機除了娛樂之外，還承擔著賺錢的任務。她的手機經常發出硬幣碰撞的聲音，那是幾個名字后綴都叫頭條的APP又在提醒她掙金幣了。

“掙錢”是這位70后家庭主婦的夢想，但她沒什么真正實現的機會。

她在三十歲出頭時開始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整整伺候了8年，期間沒有工作，日子也過得緊巴巴。母親去世后，她短暫工作過三年，又因為父親病重回歸了家庭。

她嘗試過不少掙錢的路子，比如賣安利產品。一位朋友帶她入了坑。但身邊的人不認這些，進來的貨多半都自己用了。

后來她又從網上學習刷單——先掏299元加入一個專門教寶媽刷單的“公益”組織，每在京東淘寶等網購平臺完成一筆刷單，就有一兩塊錢的酬勞。但刷不夠300單，會費就不再退。而刷單任務全靠組織分配，每月只有零星幾單，到后來就根本搶不到了。

林芳沒掙到錢，299元的入會費也打了水漂。受騙后，她不再從網上找兼職，直到鄰居收了她當東方頭條上的“徒弟”。

看新聞也能掙錢，這件事情讓堅持認為“一分錢也是錢”的中年婦女徹底興奮。很快，她下載了今日頭條、東方頭條和趣頭條這三個資訊APP，也把賬目算得很清楚：

以東方頭條為例，看首頁推薦的一篇文章或是一個小視頻會得到10個到20個不等的金幣獎勵。她還招收了三個徒弟（即她按照規定操作邀請到的下載用戶），每個徒弟瀏覽內容掙到的金幣，會乘雙倍后獎勵給她。

這兩天，在市區打工的表姐也找到她，想成為她的徒弟下載這些App——隊伍壯大后，林芳每天的收入可以漲到3塊多。

林芳最近提過一筆現，兩個月的時間里，幾個APP的收入總計100多塊，她對此很滿意，“看來不光夠充話費，還能買點心”。

她似乎又重燃了對掙錢的興趣，比如鼓勵上高中的女兒嘗試當唱歌主播，或者提醒她今后要研究投資和基金。經歷過失敗的婚姻，年輕時沒能闖一番天下，她現在把希望都放在了女兒身上。

小鎮的注意力經濟

鉆研用戶下沉的互聯網公司們，精明地抓住了賺錢和娛樂這兩項最重要的驅動力。

于是，大媽們可以為了幾塊錢，把同一個鏈接甩進所有的微信群，拜托親友幫忙拆紅包；也可以因為幾塊錢，成為某些APP的最忠實用戶，如同對待上班打卡一樣，勤懇地完成每日簽到任務，為互聯網公司們的DAU作貢獻。

大媽們對于刷小視頻的熱情，也絲毫不遜于年輕人刷快手和抖音。越來越多的數據證明：不止是年輕人，更多中老年人擁抱了移動互聯網。

根據Quest Mobile 2017年12月發布的數據，70后及以前的年齡段人群中，已經有700多萬用上了移動互聯網，是00后的近兩倍，其中八成以上來自二三線及以下的城市。此外，極光大數據在今年Q1移動互聯網行業數據研究報告中稱，相比其他年齡段，45歲以上人群更偏愛西瓜視頻和今日頭條。

他們的注意力經濟成為了創業公司爭奪的蛋糕，資本在加速這一變現的過程。2017年初，騰訊企鵝智庫發布了一篇題為《“分水嶺”大時代》的研報稱，出海、下鄉、青春白發是接下來中國科技互聯網發展的三大機會點。

2017年12月4日，互聯網烏鎮大會后，面對記者的采訪，金沙江創投合伙人朱嘯虎表示：現在除了看新零售之外，重點關注一些面向三四線城市女性的情感類音頻項目?！翱焓治覀冨e過了，現在我們要投音頻的。三四線城市的女性，她們習慣發音頻，對她們來說，發音頻是一種發泄方式，另外她們也喜歡聽別人八卦，這兩個正好結合在一起?！倍ツ?，他已經出手了音頻內容社區夜聽以及茉莉社區。

在朱嘯虎之外，三四線消費群體的情感需求正吸引著更多資本默默地持金相向。沸點資本姚亞平剛投資了音頻直播平臺紅豆live。他認為“要看主力消費群體將時間花在了哪里”?！靶℃偳嗄陚儤I余時間看電影、打游戲、看直播，我們就去投這樣的項目?！痹谒磥?，音頻更加親民，容易獲取大量的用戶。

諸如此類的創業公司正在消費升級的大趨勢下尋找“下鄉”掘金的機會，他們也陸續得到了資本的助力。紅杉資本管理合伙人王岑建議：“要善于農村包圍城市，三四線城市非常適合創業，因為創業成本低，而且沒有太多誘惑?！彼嘎哆@幾年所投的企業中表現不錯的，CEO基本都是在打拼在二三線甚至是四線城市的。

巨頭們的下沉

除了注意力經濟，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農村互聯網現實讓一大批互聯網+公司找到了進軍農業的切口。58同城推出了58農服APP：小到賣一頭牛需要什么樣的貨車裝運，大到尋求鄉村附近的就業機會，這樣的事情在58農服已是常態。

此外，鏈豬網、來買地、糧通寶，這些一聽就很農業的互聯網企業正在用一些復雜的后臺工具讓農村的要素互聯變得更加簡單、直接。

互聯網巨頭們自然也不放棄這個下沉的時代機遇。聯想控股成立農業投資事業部，阿里巴巴推出農村淘寶千縣萬村計劃，京東啟動“鄉村代理人”招募和“京東幫服務店”落地……巨頭們的舉措，昭示著農村正成為各類商業力量角逐的新陣地。

一些非互聯網企業也開始醞釀自己的上山下鄉計劃，相對于注意力經濟，他們的規劃更為宏大。萬科正在布局農業特色小鎮，碧桂園正在進軍現代農業，“40年前我是種田的。今天我又回去種田。”楊國強說。

另一則消息也印證了碧桂園上山下鄉的決心，據稱辭職市長梅永紅有可能離開華大基因，加盟碧桂園，全面負責碧桂園的農業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