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自己，就是最美的當下

九安

當我真正認識到自己已經高三了的時候，是在那年9月的一個午后。我和朋友拖著疲憊的身軀朝教學樓走去，路上撞見一群嬉笑打鬧著正要去操場上體育課的學弟學妹。午后和煦的陽光伴著他們剛剛開始的青春，煥發著耀眼的新生活力。一瞬間我竟愣住了，仿佛這光不再屬于被學業壓垮的自己。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們的步伐移動，看到了操場上湛藍天空下的草色青青，那里風很柔，陽光很暖，草長鶯飛，歲月悠長。

我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在陽光下的綠茵上和朋友追逐打鬧了，似乎長大之后，就會莫名其妙地多出來很多牽絆和顧慮。就像現在，我懷里抱著厚厚的書，忘記了輕快的感覺。

高三剛開始，我們就進入了復習階段。可是對于前兩年沒有太過努力的我來說，所有別人在復習的知識我都要從零開始。每天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教科書，思緒也變得混亂不堪。我開始急于求成，恨不得自己能有個分身術，這樣就可以同時學習六門學科。

9月的天氣，還是有些悶熱。我不記得那天的自己是怎樣在上課鈴聲中被朋友拽進教室的，只記得那天下午，自己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很不在狀態，常常面對著書本出神。似乎還沒有做完仗劍天涯馳騁四方的夢，就要被規整的教科書束縛在這小小的教室里。可是，又怎么能逃得掉呢？時間哪會容忍你的任性呢？

我在恍惚中抬起了頭，黑板上方刺目的白字頓時闖進我的視線里：距高考還有265天。

夜已深，四下寂靜。如水的月光溜進窗臺，將星河的浩瀚灑進屋內，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干脆翻身下床，想借著夜的清風舒緩白日的疲倦。視野里，是午夜下的寧靜校園。徐徐而過的風，帶著過往云煙，在指尖環繞。我疲倦地合上眼眸，思緒婉轉繞回到遺失的歲月里。

我看到了高一那年的初夏，如花開般燦爛，空氣里彌漫著青春的芬芳。16歲的自己帶著一路歡聲笑語游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張揚地面對著學習的單調。總是喜歡躺在夏日星夜下的操場上，與閨密談笑風生，暢想著未知的明天，說著天長地久的誓言。偶爾有風吹過時，青青草色如波浪般起伏，黑夜里遠遠望去，像是置身于幽深的大洋之中，在海浪中蕩出夢想，看星光里閃耀著希望，黑夜也掩飾不住的光芒，使生命萬丈生輝。

彼時，銀河在我們眼中，笑容卻比繁星更加亮眼。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我突然想起要怎樣去形容那些鮮活的歲月。此刻不用去教科書式地琢磨這詩句是否應景，因為對我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答案。

那年，我雖沒有在學業上投入過多的精力，卻也一直沒有失去過對未來的信心。而現在，怎么著眼看到的，只有虛無和黑暗呢？

其實，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完美的分數，而是一顆不管世事滄桑，都永遠充滿熱情的心。不去苛責自己，更不去苛責這個世界。縱使陽光照不進當下，也要有在黑暗中前行的激情，讓未來熠熠生輝。

我決心改變自己。既然學習的苦悶令自己煩躁不堪而又無法躲避，首先應該擺正心態。我本是偏愛文史，可卻因為教科書上板正的知識點將興趣磨得所剩無幾，始終不愿去面對它，結果年代久遠的歷史便在我的腦袋里熬成了一團漿糊。

我知道死記硬背永遠都不是個好辦法，所以干脆利用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去整理了所有的歷史脈絡。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切明了之后，我終于對各種歷史事件有了自己的理解和觀念。不用再對著課本一字一句地去背誦，而是試著去理解，學習自然有趣了不少。我看到了千年前狼煙四起的疆場，看到了西方金碧輝煌的宮殿下充斥著的血和殺戮。突然發現就算是教科書也很有意思，簡明扼要的一句話中，就藏著一個王朝興衰更替的風云，是多少人飄蕩蕭條的一生。歷史的云煙滾滾，翻涌著已故的江湖。

在文綜里找回的信心，像是一束束亮麗的陽光，驅走了我情緒里的陰霾。那之后的日子，雖然仍舊是日復一日的努力，但卻從未覺得辛苦。在破曉的清晨，迎著第一縷晨光，大聲地背誦著英語單詞和古文詩句，有時候也會因為和室友暗暗較勁比誰背誦得更快些而忘記了時間，只得在上課鈴聲響起前爭分奪秒地跑進教室。

中午是在教室的課桌上入睡的，陽光透過窗角落在臉上，未來及合上的課本溢出淡淡的紙墨香，夢里有字符翩然起舞，像是童年光怪陸離的幻想。

晚自習結束之后，和好友一起走在昏黃的燈光下。那是一天中最閑適的時候，陳舊的路燈在頭頂投出昏昏沉沉的光，時間在此刻慢了下來。我們慢慢悠悠地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在言語中炫耀著自己又攻克了一道難題，或者埋怨著怎么也背不會的課文，又或者手舞足蹈地比畫著高考之后的旅行，憧憬著天馬行空的未來。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歲月的腳步匆匆。當那年的初雪覆上枝頭時，也意味著我們的高三生活已經過了一半。我們在張燈結彩的瑞雪豐年里，等來了高三的一個小長假。

寒假之前，我拿著期末的成績單會心一笑。老師打趣著問我：“怎么高三這一年突然知道努力了？是有什么目標學校了嗎？”

我笑著搖頭：“還沒有什么中意的學校，我只是想在這一年不余遺力，為了高考。”

高考最美的地方，是如愿以償，也是陰差陽錯；是“一日看盡長安花”，也是“復得返自然”。這一路，你秉承著“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堅韌倔強，也在領悟著“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從容自若。而不負自己，就是最美的當下。最后你會發現“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才是塵世間最樸素的清歡，才是夢出發的地方。

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的美好，或未知的磨難。但不管怎樣，我們都應該帶著希望。

我突然又想起那晚輕盈的月色，空曠之中，立在星輝下的女孩，我看到她張開懷抱感受世界。我看到她睜開雙眼之后，像是涅槃鳳凰，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