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
滑雪遠征隊全軍覆沒,這是為什么?年1月(具體時間不詳),由迪亞特洛夫率領的10人滑雪隊開始穿越蘇聯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北部的烏拉爾山。這10人中包括8男2女,他們大多是烏拉爾工學院的本科生和碩士生。他們分別是:23歲的隊長迪亞特洛夫、21歲的多羅申科、20歲的杜比莉娜(女)、23歲的克里夫尼斯申科、24歲的克里瓦托夫、22歲科爾莫戈洛娃(女)、23歲的西洛波金、23歲的布里戈羅勒斯、38歲的佐羅塔耶夫、75歲的尤金。
這次遠征的目的地是位于事發地點以北10千米的敖拓頓山。這條遠征路線在1959年2月被估計為最難滑雪路徑。但該遠征隊所有成員都是滑雪高手,都完成過多次遠途滑雪。1959年1月25日,這支遠征隊到達了位于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中部的伊夫杰利市。接著,他們乘卡車前往位于北方遠處的最后一個人類定居點——維寨。1月27日,他們從維寨出發,向敖拓頓山進發。次日,隊員尤金因為生病而返回。剩下的9名隊員繼續前進。
在這支遠征隊最后營地發現的日記和相機,讓調查人員得以追蹤直到遠征隊蒙難之前一天隊員們的路徑。1月31日那天,遠征隊來到了一個高地邊緣,開始準備攀登。在一座密林山谷,他們儲存了一些食物和裝備,以便返程時利用。2月1日,遠征隊開始穿越一條山坳(后來被稱為迪亞特洛夫山坳)通道,看來他們打算在山坳另一側搭帳篷過夜。但由于雪暴和能見度下降,他們迷失了方向,偏離到了西面的科拉特·賽哈爾山(當地部族曼西人稱之為“死神之山”)頂部附近。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后,他們決定停下來,然后在山坡上安營扎寨,而不是下行1500米,前往一片能遮風擋雪的森林地帶。尤金后來估計,迪亞特洛夫當時之所以這么干,可能是想保持遠征隊已經到達的高度,或者是想練習在山坡上設置營地。
在遠征隊出發之前,迪亞特洛夫答應在遠征隊返回維寨后給遠征隊所屬的體育俱樂部發電報。俱樂部收到電報的時間估計不會晚于2月12日。但在尤金脫離遠征隊之前,迪亞特洛夫對他說發電報的時間可能還會晚一些。2月13日,雖然俱樂部仍未收到電報,但未引起人們重視,因為對于這樣的遠征來說,遲幾天收到電報沒什么好奇怪。到了2月20日,俱樂部依然未接到電報。當天,在遠征隊隊員的親屬要求下,工學院方面派出了由學生和教師志愿者組成的第一支搜救隊。稍后,蘇聯軍方和警方也派飛機和直升機加入到救援行動中。
2月26日,搜救人員發現了位于賽哈爾山上、已被遠征隊遺棄并嚴重損毀的帳篷。這個營地讓搜救人員非常困惑。發現帳篷的學生說,這頂被冰雪覆蓋的帳篷已被拆除一半。帳篷里不見人或尸體,但是遠征隊的行李和隊員們的鞋子都留在了帳篷里。調查人員說,帳篷是從里面被劃開的。帳篷附近可以看出8~9人的足印。看來這些人要么只穿著襪子,要么穿著一只鞋子,要么赤腳。他們的足跡向下延伸到山坳另一側一座林地邊緣。

足跡往東北方向延伸了1500米,但在延伸500米后部分足跡就開始被雪覆蓋。在森林邊緣的一棵大雪松下,搜救人員發現了一小堆篝火的殘跡,以及克里夫尼斯申科和多羅申科的尸體。尸體腳上沒有鞋子,身上只穿內衣。這棵雪松距離地面5米高的樹枝被折斷,這說明可能有隊員曾經爬到樹上向周圍搜尋什么,找的可能是營地。在營地和這棵雪松之間,搜救隊員發現了迪亞特洛夫、科爾莫戈洛娃和西洛波金的尸體。他們的死亡姿勢表明他們死前試圖返回營地。他們的尸體分別距離這棵雪松300米、480米和630米。


搜尋剩下的4名遠征隊隊員花了超過兩個月時間。5月4日,在從那棵雪松所在處進入山谷林地75米后,搜救隊員發現了被4米厚的雪覆蓋的這4名遠征隊隊員的尸體。這4人的穿戴比其他隊員多。有跡象表明他們當中先死的人身上的衣物后來被活著的人穿上。例如,佐羅塔耶夫穿著杜比莉娜的人造革大衣和帽子,杜比莉娜的腳上則包裹著克里夫尼斯申科的羊毛褲碎片。
在發現頭5具尸體后,事件調查立即展開。醫學檢查沒發現可能導致這些隊員死亡的損傷。專家的最終結論是,隊員死于低體溫癥。西洛波金頭骨有小骨裂,但這不被認為是致命傷。對5月發現的4具尸體的檢驗,讓調查人員把死因調查轉換到對死亡事件過程的調查。這4人中3人有致命傷:布里戈羅勒斯頭骨有重傷:杜比莉娜和佐羅塔耶夫胸部有重傷。參與調查的鮑里斯醫生說,導致這3人重傷的力量很大,就好比他們遭遇了嚴重車禍。尤其是這3具尸體中有兩具沒有與骨折有關的外傷,似乎死者生前曾承受很大的壓力。不過,杜比莉娜有嚴重外傷,她的舌頭、眼珠、部分嘴唇、面部組織和一塊頭骨不見了,她的手部皮膚大面積浸軟。但專家指出,杜比莉娜的尸體被發現時面朝下躺在一條雪中溪流里,她的外傷與潮濕環境中的尸體腐爛匹配,而不大可能與她的死亡有關。
調查之初人們的猜測是,可能是當地曼西族人攻擊和謀殺了侵入他們領地的隊員。但調查結果表明,隊員的死亡特征并不支持這種假設。隊員們最后的足跡相對清晰,它們沒有顯示出面對面搏斗的任何跡象。
盡管當時的氣溫低至-30~-25。C,死者的穿戴卻不完整。蘇聯記者的報道披露了調查案卷的部分內容:6名隊員死于低體溫癥,3名隊員死于致命傷;除了這9名隊員外,賽哈爾山上沒有其他人的活動跡象;遠征隊的帳篷被從里到外割破;隊員的死亡時間是吃完最后一餐后的6~8小時;來自營地的遺存表明,所有隊員都是自愿離開營地的,而且是步行離開。
為了排除與曼西族人襲擊遠征隊隊員有關的觀點,鮑里斯醫生指出3名遠征隊隊員所受的重傷都不可能由另一個人導致,原因是雖然這3人所受的傷如此嚴重,但他們的軟組織卻沒有受傷,這與人為攻擊完全不相符。
官方發布的調查報告中,沒有與遠征隊隊員內部臟器有關的信息。本次事件中沒有幸存者。當時的調查結論是,全體遠征隊隊員都死于驚人的自然力量。因為沒發現責任方,這次事件的官方調查于1959年5月結束。調查案卷被歸入秘密檔案,直到20世紀90年代這些案卷才被公開,但其中一些內容丟失。
遠征隊隊員離奇死亡事件發生時才12歲的坤茨維奇,后來成為總部設于今天俄羅斯葉卡捷琳堡市的迪亞特洛夫基金會的主席。參加過該事件中5名遠征隊隊員葬禮的他回憶說,死者的皮膚呈深褐色。當時位于事發地以南大約50千米的另一組遠征者說,事發當晚他們看見北部天空中有奇異的橘色球狀物。事實上,從1959年2月到3月,在伊夫杰利和周邊地區人們持續觀察到天空中出現類似的球狀物,這些目擊者中包括氣象部門人員和軍方人員。
1967年,斯維爾德洛夫斯克作家雅羅福義受這次慘烈死亡事件啟發,發表了小說《高度復雜性》。雅羅福義當初參與過搜救迪亞特洛夫遠征隊的工作,并擔任搜救隊的攝影師,因此對該事件有不少了解。在這本書的撰寫時期,該事件細節被要求嚴格保密,因此雅羅福義在書中披露的是官方結論和已知的事實。書中稱,該遠征隊中只有隊長在此次事件中死亡,其他人都幸存。雅羅福義的同事說,雅羅福義當時其實寫作了該事件的另外兩個版本,但這些版本因為特殊原因而不能公開。在雅羅福義1980年去世后,他的所有檔案,包括照片、日記和手稿等全部丟失。
俄羅斯作家古什金在他的《九條生命的代價》一書中,總結了他對迪亞特洛夫事件的解讀。但一些研究者對該書進行了批評,因為該書把矛頭直接指向一場“秘密武器試驗”,而這種有推測性的觀點引起了公眾對神秘現象或者陰謀論的興趣。事實上,不少在過去30年中保持沉默的人,報告了有關迪亞特洛夫事件的一些新的事實。主持1959年那場調查的前警官伊萬諾夫,在1990年承認當時的調查團隊對此事件沒有合理的解釋。他還說,當他的團隊報告說他們看見了空中有飛行的球狀物后,有人指令他們放棄此說法。
2000年,俄羅斯一家電視臺制作了紀錄片《迪亞特洛夫山坳之謎》。在該片劇組幫助下,葉卡捷琳堡女作家馬特耶娃出版了同名紀實小說。該書引用了官方對迪亞特洛夫事件的說法、死者日記以及由劇組搜集的對當年搜救人員的采訪記錄和其他記錄材料。該書以一個現代女性(作者本人的化身)的日常生活細節和思緒為線條,講述她怎樣試圖破解迪亞特洛夫謎案。盡管該書中虛構成分較多,它卻依然是迄今為止能讓公眾了解迪亞特洛夫事件的最全面紀實材料。此外,該事件官方調查案卷和其他記錄(包括圖片和錄音文本等)目前也逐步公開。
在烏拉爾科技大學(原烏拉爾工學院)幫助下,由坤茨維奇牽頭的迪亞特洛夫基金會在葉卡捷琳堡市成立。該會表示將說服現任官員重開對迪亞特洛夫事件的調查,并且建立迪亞特洛夫博物館以祭奠該事件中的遇難者。
遇難者尸體分布示意圖
迪亞特洛夫事件真相迄今未明,有關人員對該事件提出了多種解釋。
雪崩 有關迪亞特洛夫事件本質是雪崩的說法起初很流行,但不久后就遭到質疑。有專家指出,可以想象,迪亞特洛夫遠征隊當時驚醒后割開帳篷逃生,是因為雪崩導致冰雪擋住了帳篷入口,或者是因為他們被迫在眉睫的雪崩驚嚇而失去理智。事實上,更好的選擇是在帳篷上劃開一個可以修補的口子,而非冒險讓幾噸重的冰雪掩埋帳篷。專家推測,遇難的遠征隊隊員之所以穿得很少,是因為事發前他們在睡覺,事發時他們來不及穿衣就跑向附近林地以躲避撲面而來的雪崩。在暗夜里他們分散成了幾個小組。其中一組點燃篝火,由此導致手部燒傷。另外幾組試圖返回帳篷拿衣物,可以想見當時的危險已經解除。但天寒地凍,他們在黑暗中還沒找到帳篷就凍死了。其間某一刻,有些衣物被找到,或者死者的衣物被脫下而穿到活人身上。但無論怎樣,那一組受傷最重的4名遠征隊隊員遭遇雪崩,最終被埋在了4米深的冰雪下面。這就能解釋當初的驗尸結論——他們遭遇了驚人的自然力量。而杜比莉娜的舌頭等不見了,可能是由于食腐動物或捕食動物所為。
上述推測看似有理,但雪崩論確實存在不少漏洞。事件發生地點沒有任何發生過雪崩的明顯跡象。任何雪崩都會在一個廣大區域內呈現特定模式和殘跡。而在迪亞特洛夫事件發生后10天內找到的遇難者尸體,都被很淺的雪層覆蓋。再者,如果當初的確發生了足以將第二組遠征隊隊員推到另一側的雪崩,那么第一組遠征隊隊員同樣會被推到另一側。在此過程中,雪崩會造成更嚴重和各不相同的損傷,林木線(指樹木生長的上限,即樹木可生長區的最邊緣)也會發生改變。但對迪亞特洛夫事件的調查沒有發現上述跡象。
在迪亞特洛夫事件發生后,又有上百次前往事發區域的遠征,但都沒有發現可能發生雪崩的條件。一項采用最先進地貌分析技術的研究表明,事發區域完全不可能發生上述那么大力度的雪崩。在事發地點附近另一個區域(那里的山坡陡峭得多),專家觀測到了冬季積雪在4~5月融化,并可能造成雪崩,但在迪亞特洛夫事件發生的時間——2月,雪崩條件并不存在。
對事發地區地貌的分析表明,就算當初真的發生了雪崩,其軌跡也會繞過遠征隊的帳篷。帳篷應該向一側倒塌,而不是水平崩塌。而迪亞特洛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滑雪者,年長許多的佐羅塔耶夫當時正在準備考取滑雪和登山高級教練證書。顯然,他倆都不可能在潛在的雪崩路徑上設置營地。
次聲波 對迪亞特洛夫事件的次聲波解釋是在2013年提出的。該觀點認為,事發地賽哈爾山周圍的風創生了卡門渦街現象,其產生的次聲波會引起人的驚慌。當次聲波經過山頂時,對遠征隊隊員造成身體不適和精神壓力。驚慌失措的遠征隊隊員不顧一切,如驚弓之鳥倉皇逃離帳篷,跑下山坡。終于逃出次聲波的范圍后,他們很可能鎮定下來,卻在黑暗中無法返回營地。然而,該觀點不能解釋死者胸部的傷和腦傷。
軍事試驗 有人猜測,迪亞特洛夫事件原因可能是一次軍事試驗出錯。有記錄表明,該事件發生時該區域正在測試降落傘地雷。這種地雷在離地一兩米時爆炸,其破壞力與迪亞特洛夫遠征隊隊員的嚴重內傷程度匹配,而且該地雷也很少造成外傷。事發時當地天空中出現發光球狀物,疑似與降落傘地雷有關。該觀點提出者用動物進行實驗,發現能解釋杜比莉娜的身體缺失。還有人相信,死者的尸體被移動過。帳篷照片顯示帳篷搭建方式明顯不正確,而遠征隊隊員當初不可能連帳篷搭建都不會。
這種明顯的陰謀論還提出,放射性武器是這次事件的元兇。陰謀論的部分依據是,遇難者的衣物上被檢出放射性,而且遇難者親屬說死者的皮膚為橘紅色,頭發灰白。然而,放射性擴散會影響所有登山者和所有裝備,而在本次事件中只有部分人和部分裝備被檢出放射性。至于死者皮膚和頭發變色,也可以由曝尸低溫中長達3個月之久而出現的干尸化過程來解釋。另外,有人稱官方當初不公開調查案卷是想遮掩內情。而事實上,對檔案進行保密在當時當地是一種規定,任何檔案都如此。況且到了20世紀80年代后期,迪亞特洛夫事件檔案都公開了。所以,上述陰謀論并不讓人信服。
低體溫癥 有專家提出,迪亞特洛夫遠征隊隊員之死由低體溫癥導致,而低體溫癥可誘發一種被稱為“反常脫衣”的行為,即低體溫癥患者會感覺自己身體燥熱,因而脫掉衣物。9名遠征隊隊員中6人死于低體溫癥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其余3人看來添加了衣物(從那些已經死了的隊員身上脫下或撕下衣物),這表明他們的心智健全。奇怪的是,對于與此同時其他6名隊員的心智為什么不“健全”,目前沒有合理的解釋。
野人襲擊 2014年,美國“發現”頻道特別節目《俄羅斯野人殺手》探討了一種理論——迪亞特洛夫事件是由俄羅斯野人部族制造的。該節目的前提是,只有超人力量才能造成那些遠征隊隊員所受的傷。但該節目在結尾說,沒有任何證據支持他們的這個猜測。
其他說法 以下說法要么被認為不太可能,要么被摒棄。
·迪亞特洛夫遠征隊隊員被曼西族人或其他部族攻擊。但當地部族以性情平和聞名,也沒有追蹤到部族人或其他人靠近遠征隊帳篷的證據。
·遠征隊隊員遭遇野生動物追逐和襲擊。但既沒有發現動物足跡,而遠征隊隊員也不會放棄帳篷所提供的安全性。
·強風吹走了一名遠征隊隊員,其他人試圖救援此人。一個訓練有素的大型遠征隊不可能這樣干。如果風的強度大得能把一個人吹走,那么也會把帳篷吹翻、吹走。
·至于一些遠征隊隊員沒穿衣,有人推測他們中間有戀人或艷遇。但大多數專家認為這沒有可能。也沒有發現遠征隊隊員有吸毒和酗酒現象。事實上,在現場發現的唯一的“酒”是一小瓶藥用酒精,而它依然原封不動。在出發去遠征之前,隊員們發誓不會吸煙。此外,即使隊員間發生了打斗,也不可能造成受傷隊員身上那樣的重傷。
總而言之,迪亞特洛夫事件真相至今依然沒有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