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后繼有人”二代接班的要害是新老領導力切換

張京

2018年6月底，福耀玻璃“后繼有人”、曹德旺表示其子曹暉將接班的消息，成了一個社會性熱點。從媒體普遍采用的標題，人們就能感覺到曹德旺老爺子傳承企業的不易。要知道，就在三年前，原本計劃接班的曹暉，剛辭去了總經理職務，據說是“希望專注于其他商業事務”，這還只是見諸報端的冰山一角，但人們已經感受到對“玻璃大王”接班的一波三折。

這背后，絕非“玻璃大王”一家的家事，而是中國當前兩三百萬正面臨接班難題的企業的普遍痛點。那么，二代在這種傳承中遇到的最難事情是什么？二代破繭而出，到底破的是什么？《中外管理》特意專訪了國際領導力學術帶頭人、世界聯合大學（GUU）副校長楊思卓教授。

二代接班，要害是新老領導力的切換！

《中外管理》：二代接班一般有什么樣的特點？

楊思卓：我也是一位研究、培養二代的人，從本質上說，二代不會像一代那樣有雄才大略。比如，李嘉誠的兒子也不能夠自己打拼出來，沒那個平臺，他可能什么都不是。

而二代接班的要點是，傳統的老父親的優點二代一般做不到，因為那是一代的特點，那是在做一個梟雄，但接班人則要靠團隊來做事——要像孫權那樣，有一幫人、一個團隊來做，而不是像孫策、孫堅那樣打天下。

所以作為二代必須有從個人領導到集體領導的這樣一個意識。

《中外管理》：也可以說，二代接班時，一定要注意新老領導力模式的切換？

楊思卓：對，新領導力，就是不要追求個人完美，你做不到；也不要追求自己這個人有多么厲害，多么閃耀——老一代既是明星，又是導演，還是編劇，而二代則要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應退回到“導演”位置上。

也就是說，二代不要擔任多角色，老一代是編、導、演集一體的，曹德旺就是這樣的人。而真正的領導者其實不是明星，更多的是作“編劇”和“導演”。我認為，導演這個角色，是第二代領導人應該注重的。

萬法皆空，唯業績不破

《中外管理》：這種新老領導力的切換難點在哪里？

楊思卓：難點就是他的老父親是光芒四射的，人們都會用“老家伙”來與你比較，這是二代面對的一個最大的難點！

如果沒人比較，你自己創業還好，怕就怕總有人會拿一代來比較，你哪個地方做得不如他了，這點不如，那點不如。二代的難點就是外人的比較和要求。

而二代自己一旦被輿論所綁架，就不行了！所以，二代要做好自己，不要管外面怎么說，自己做好企業的再設計，然后用業績來說話，千萬別說別的。

我培養的一個二代接班人就遇到這樣的情況。他的公司叫力佳科技，是新三板掛牌公司。之前很多人都說這個二代不行，后來我帶了這個二代。去年，也就是2017年，業績是多少？利潤提升900%，這是二代領著創造的！所以輿論立刻認為二代行了！因此，拿不出業績來，二代什么都別說。

《中外管理》：有不少企業家讓您輔導二代，在輔導他們的時候，一般有哪些典型的現象？

楊思卓：一個就是新明珠的二代，新明珠現在是全球陶瓷業的老大，他們比曹德旺低調，現在父親已經成了廣東省工商聯副主席，兒子接班，這是二代接班的一個典型。還有剛才說的力佳科技，也很典型，老爺子現在過得優哉游哉。

破繭而出，破的是什么？

《中外管理》：二代接班有些破繭而出的感覺，因為他們畢竟不是一開始就是創業狀態，這種破繭而出，您帶領他們突破的到底是什么呢？

楊思卓：就是他不要把自己當成老板，一動就是老板架子，而是當成職業經理人，會走職業范。

第一代是梟雄范，你再走這條路，有創造力但不講規則，那不成。就職業范而言，第二代就好比你老爸是游擊隊，甚至是土匪出身的，現在到了你這里，你要轉型做正規軍，要做特種兵了。

我都會給他們重新定位：別說你是什么二代，別說你是什么接班人，你要先做好經理人，連經理人都做不好，做不了接班人。

《中外管理》：可是，一般人們會說，老板是工作、生活、生命三位一體的，是那種活著就要改變世界，有企業家精神的人。

楊思卓：但是二代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接了一個攤子的人，你是一個操盤手。尤其是在接班初期，你都沒有老板那個權力，對吧？你要正視自己，先不要超過權力來做事，上來說我已經是老板了。

二代應先上好接班人的第一課：就是經理人課。

《中外管理》：先把自己定位在一個職業人的角色上，這是在接班階段做的戰術性處理，還是一個長期的戰略型角色定位？

楊思卓：我覺得既是戰術性的，又是長期性的。因為你老爸不可能一下子把權力全部交給你。二代在這個階段的事情，在古代叫做“辦差”，這個辦差就體現出你的能力。

長期也是這樣，整個團隊都要走向職業化，降低老板在公司里的明星作用。職業化是二代面臨的一個整體性的問題，因此也是個戰略性的個人定位——你需要把公司變成強大的正規軍，這是二代個人的任務，也是整個組織的任務。

《中外管理》：組織到了二代接班的階段，一般也需要老板從既是導演，又是演員，還是編劇，過渡到坐鎮統帥的角色，也就是從孫策到孫權的轉型，對吧？

楊思卓：對，就變成正規軍了，不是“搶天下”的那個時候，現在是“坐天下”。

二代的企業家精神重點，是激發組織創新

《中外管理》：有一個疑惑，就是按現在的公司治理體制，二代正式接班后一般會是企業大股東，那他的企業家精神，與他作為職業經理人兩方面，怎么合二為一呢？

楊思卓：企業家精神的核心是什么？創造！二代的企業家精神要放在什么地方上？我認為，重點是從一代的打市場、搏天下，轉到了組織和制度的創新上，這也是企業家精神，而且是職業企業家的風范了。

這并不意味著他不創新了，而是將重點放到制度和組織創新上。也就是李淵帶領著人打天下，而李世民則要把制度建設好，才能有大唐的盛世。在一線打打殺殺不是二代的主要任務，而建立可持續發展的體系，才是他的主要任務。

二代的創新精神沒變，但是創新任務是變了的。

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中外管理》：這時候二代的創新重點是激發組織創新能力，激發組織創新精神？

楊思卓：所以詞里寫：天下英雄誰敵手 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中外管理》：這是最好的二代接班，對新領導力和舊領導力的迭代，您會怎么概括？

楊思卓：舊領導力，重點靠的是領導者的個人素養，新領導力不太強調單一的個人素養，而強調團隊的完美組合。

第一代領導人是以死亡淘汰出來的，一萬個人中，能夠打拼出來的只有幾個人，它的死亡率極高，淘汰剩下來的都是精英。而接班的二代不是那樣被市場淘汰出來的，所以你身上有很多的缺點。

你身上帶著缺點，但不要緊，你和別人組合，別人就可以彌補你的缺點了。團隊組合起來，就是一個完美的黃金搭檔，這是新領導力所強調的。這是我們的領導力研究勝過美國領導力研究的地方，我在北大時，星巴克花了1000萬就為了學習這個部分。

新領導力是一種組合型的領導力，舊領導力是統帥型的領導力，或者是帶有明星范的領導力，新一代需要的是帶有導演范的領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