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鐘小琴

村里很多人外出打工去了，舅舅不到50歲，身體好，又識字，但是舅舅不去打工，就在村里干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村里有個李婆婆，她的兒子在外面打工，沒有人照顧，打米磨面都由舅舅包攬了下來。這一天，李婆婆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了，對舅舅說：“我家娃子又打電話來了，問你多久去他們那里干活，他說他給你找好的那個活路工錢高，好多人都爭著想干呢！”舅舅放下挑水的扁擔，說：“謝謝李婆婆，過了這陣再說哈！”舅舅往隔壁王大伯家里走去。李婆婆趕忙從屋子里捧出一捧花生給舅舅：“拿回去下酒。”

舅舅每天干完活，總要端出幾個板凳在大院子里，陪著爸爸媽媽，還有村子里的大伯大嬸們扯扯家常，問問一些農耕方面的事情，比如磨子是怎么做的，牛的年齡是怎么計算的，一年24個節(jié)氣有些什么道理。爸爸媽媽，還有旁邊的大伯大嬸，都搶著告訴舅舅，舅舅看到大家都這么高興，心里甜甜的。其實呢，舅舅問的，舅舅都知道。舅舅忍不住唱起了歌兒：“哎，誰不說俺家鄉(xiāng)好，得兒喲伊爾喲……”

我們農村做生日，有“男做上女做滿”的習俗，即男的做虛歲，女的做周歲。舅舅49歲了，外公外婆，還有我那舅娘，提前幾天商量著舅舅做生日的事，舅舅曉得了后，拉著外公外婆的手說：“我不做生。”舅舅一邊說著，雙膝跪在了外婆身邊：“我要給媽媽做生日才對，我在媽媽的肚子里住了10個月，媽媽受累了，等到我的生日那天，我要親手做一大桌子菜，讓媽媽過生。”

在村里的酸棗樹下，舅舅常常把這些事講給小娃娃聽，小娃娃很喜歡我舅舅，他們有的雙手捧著小臉蛋，有的時不時開懷大笑，還有兩個小不點居然在舅舅的左右腿上一邊坐一個，圓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望著舅舅。舅舅抱累了，把孩子放下來，對大點的娃兒說：“把你們在學校學的歌、學的舞，表演一下好不好！”孩子們答應一聲“好”，然后在壩壩里三個一群，五個一伙，唱起了歌兒，跳起了舞蹈。之后，舅舅變魔術般變出幾個毽子，一齊拋向空中，小娃娃各自接住跑去踢毽子了。

有一天，一個娃娃把毽子拋到酸棗樹的枝丫上去了。舅舅爬上樹去，想把毽子弄下來，不小心從酸棗樹上摔了下來。娃娃們緊張極了。舅舅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說：“咦，我還以為把手桿摔斷了嘞！”舅舅沒有取到毽子，也許是舅舅爬樹震動的作用，毽子從樹上掉了下來。舅舅笑了，說：“我絆了一跤，把毽子從樹枝上絆下來了！”毽子掉了幾片羽毛，舅舅找到羽毛插進竹洞里，把毽子修好了。孩子們用腳踢著毽子，毽子像跳舞一樣歡快地悠悠起來。

我家舅娘看著舅舅那么開心，悄悄給要好的女人說：“我家男人，真好！”

這么多年，不管是刮風下雨，還是天干漲水，我那親愛的舅舅，年年如一日做著相同的事情。

有一個“仇人”，我叫他二胖子伯伯。他總說我的舅舅侵占了他的田，舅舅把自己的田退出三鋤頭，過不了多久，二胖子伯伯又說我的舅舅侵占了他的田。舅舅笑笑，用鋤頭開墾出一條溝，又退出三鋤頭。

我舅舅的村里有火車過，每天要過好幾趟。這天，二胖子伯伯家的牛，跑到火車軌道上去了，火車把哨拉得“笛笛”響，牛反而站在火車軌道上不動了。二胖子伯伯吆喝：“我的牛啊！” 二胖子伯伯要哭了的樣子。舅舅快步跑上軌道，用肩膀把牛推出了軌道。二胖子伯伯雙手作揖，笑了起來：“謝謝兄弟！謝謝你救了我的牛啊！”舅舅也雙手作揖，說：“我沒有打算救你的牛，我是怕你的那頭大牛把火車拱翻了！”我的舅舅真傻，牛怎么可能把火車拱翻呢？二胖子伯伯說：“管得你咋個想的，總之，我的牛還在，可以幫我耕地。”過一天，二胖子伯伯把田退出了七鋤頭。

我常常去舅舅家玩，今年也不例外。

麥子熟了，我去幫舅舅收麥子，舅舅說：“我的外甥女兒最好了！年年都來！”

責任編輯：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