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癮君子”韓愈

張發財

韓愈“吸毒”這件事，爆料人是白居易，他在《思舊》一詩中幸災樂禍地說：“退之服硫黃，一病訖不痊?！痹娭械摹巴酥北闶琼n愈。說韓愈“吸毒”并不是誣陷，硫黃在古代確實算毒品，最著名的毒品“五石散”的主要成分之一，就是硫黃。

不過有人考證說這是一場誤會，白居易舉報的“退之”，是唐朝一個叫“衛退之”的小幕僚。然而，陳寅恪又考證說，白居易說的“退之”就是指韓愈。陳寅恪在《元白詩箋證稿·附論·白樂天之思想行為與佛道關系》中認為：“樂天之舊友至交，而見于此詩之諸人，如元稹、杜元穎、崔群，皆當時宰相藩鎮大臣，且為文學詞科之高選，所謂第一流人物也，若衛中立則既非由進士出身，位止邊帥幕僚之末職，復非當日文壇之健者，斷無與微之諸人并述之理，然則此詩中之退之，固舍昌黎莫屬矣。”

陳寅恪的證據是，《孔氏雜說》《韻語陽秋》《后山詩話》等書都明確記載了韓愈“吸毒”的事實。五代的陶穀在《清異錄》一書中舉報韓愈的材料更是翔實，連“吸毒”工具都查得一清二楚。有別于一般的癮君子，韓愈“吸毒”的工具和手法很古怪，他用雞來“吸毒”。過程很復雜，涉及生物工程和食品添加劑：先選一群公雞，與母雞隔離“不使交”，再給這些憋著雞精的公雞喂拌了硫黃末的粥。把這種名字叫“火靈庫”的雞養到1000天后，殺掉吃肉。

有一種解釋說，韓愈吸毒是因為身體需要。《本草綱目》言：“硫黃秉純陽之精，賦大熱之性。”硫黃性熱，而韓愈恰恰特別怕冷，他在《苦寒》一詩中說自己“侵爐不覺暖，熾炭屢已添。探湯無所益，何況纊與縑”。

韓愈“吸毒”的深層動因是為了和女人扯淡。這說法也是出自陶穀，《清異錄》云：“昌黎公愈，晚年頗親脂粉。故事，服食用硫黃末攪粥飯啖雞男?！痹诠糯酒返囊粋€重要功效是壯陽，按照中醫理論，硫黃確實有壯陽效力，孫思邈在《千金翼方》中肯定了硫黃有益精補中、除痿不足的作用。

行筆至此，談談韓愈的女人。張籍在《祭退之》一詩中說韓愈很幸福，有兩個固定的女朋友，不但貌美如花，還一身才藝：“公既相邀留，坐語于階楹。乃出二侍女，合彈琵琶箏?！蓖踝曉凇短普Z林》一書中說出了這兩個女青年的名字：“韓退之有二妾，一曰絳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

然而這個組合并不太長久，很快叫柳枝的女人“溜之”了。令人意外的是，韓愈本人對此滿不在乎，情緒穩定地寫了首詩，詩曰：“別來楊柳街頭樹，擺弄春風只欲飛。還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發待郎歸?！?/p>

如果認為韓愈吸毒只是為了和女人扯淡，未免低估了他的追求。有著深刻家國情懷的韓愈，吸毒的更深層原因是為了振興家族。韓家很奇怪，其家庭成員陽壽都不太長。韓愈在《祭十二郎文》中寫道：“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孫惟汝，在子惟吾。兩世一身，形單影只。”形單影只的韓愈只能孤軍奮戰，戰績還不錯，一共生了六個孩子，不過傳宗接代的男孩只有兩個。雖少，亦足以令他欣慰了。

（摘自“岳麓書社”微信公眾號 圖/高加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