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偉,鐘利橋,解華曉,吳路銀,姚 凡,倪朝輝
(1.上海海洋大學水產與生命學院,上海 201306;2.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農業部長江中上游漁業生態環境監測中心,武漢 430223;3.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淡水漁業研究中心,江蘇無錫 214081;4.華中農業大學水產學院,武漢 430070)
三苯基錫(triphenyltin,TPT)是一類重要的環境污染物,它具有較強的防腐、殺菌和殺藻能力,被作為船舶防污漆、木材防腐劑、PVC穩定劑和農作物殺菌劑等[1]廣泛應用于農業、工業和生物醫學方面,其使用量呈現逐年遞增趨勢。全世界平均每年有300t左右含有大量有機錫防污涂料進入到海洋環境中,對海洋環境造成巨大污染。例如,韓國沿岸的表層海水中TPT的濃度為5.9 ng/L(以錫計)[2],青島石老人海水浴場的TPT濃度更是高達53.2 ng/L[3]。
水環境中TPT主要通過食物鏈的方式進入生物體內,對水生生物產生一定的毒性影響。目前,國內外有許多關于三苯基錫化合物對水生生物的毒性效應的研究。Santos等[4]報道指出TPT可導致疣荔枝螺(Thaisclavigera)的雄性個體雌性化,中國臺灣的福壽螺(Pomaceacanaliculata)也存在此現象[5]。同時,TPT對魚類也具有多種毒性效應。Hu等[6]提出TPT可能通過改變肌肉組織結構的方式影響魚體正常發育,甚至致畸,減緩或抑制魚體生長的猜想,來解釋我國野生中華鱘畸形和數量銳減的現象。宋志慧等[7]報道指出TPT可降低斑馬魚(Zebrafish)體內的過氧化物酶活性。
除此之外,有關環境污染物對魚類生長及GH/IGF-I軸的毒性影響的研究也有很多。例如,Fruchtman等[8]使用久效磷處理斑馬魚發現,久效磷暴露至21 dph和30 dph時,GH表達量顯著性增加且GHR基因的表達受到抑制;暴露42 dph時,GH基因的表達水平降低。GH 還可促進鯉、大麻哈魚和羅非魚等魚體的IGF-I基因的表達,而IGF-I以“負反饋”的形式調控GH的合成與分泌[9]。Haruhisa等[10]通過硬骨魚類體內的IGF-I對GH調節的研究表明,IGF-I可降低虹鱒魚體內及體外的GH分泌。
目前,有關TPT影響對魚類GH/IGF-I軸毒性影響的研究較少。因此,本研究以鯉為研究對象,以典型的TPT化合物三苯基氯化錫(TPTCl)為唯一目標毒物進行暴露實驗,從GH/IGF-I軸的角度探討TPT影響魚類生長的作用機理,為研究環境污染物對魚類生長影響的研究提供有力的數據支持。
實驗試劑:96% TPTCl(aladdin 公司);ELISA 試劑盒(MSK公司);SYBR Green Realtime PCR Master Mix (TOYOBO);逆轉錄試劑盒購自Fermentas 公司;TRIZOL Reagent(Invitrogen)。
實驗儀器:電動研磨器(10D-79219,Janke & Kunkel-Str);低溫冷凍離心機(centrifuge 5415R,Eppendorf 公司)、酶標儀(SYNERGY/2,bioTek 公司);ProFlex PCR儀及熒光定量PCR儀7500(均購自Applied Biosystems公司);電泳儀(DYY-12,bioTek公司)。
實驗用魚為鯉,購買自長江水產研究所荊州基地。嚴格按照鯉養殖標準操作(水溫(25±1)℃),光照周期12 h∶12 h(光∶暗),24 h連續通氣,養殖水中溶氧充足,每d投喂商業飼料兩次(8:00;14:00),換水一次,馴養14 d后進行正式實驗。
將實驗鯉平均放在12個養殖箱內(每組3個重復),每個養殖箱放魚18條,實驗養殖水體積為100 L。依據預實驗所得TPT 96 h半致死濃度和環境濃度將實驗設定為0.024、0.24、2.4 μg/L三個TPT暴露組和一個對照組進行暴露實驗。連續暴露7、21和48 d后分別取樣,取樣的前一天禁食。取樣時,隨機從每個實驗組取6尾魚,麻醉后抽血,低溫離心(4 ℃,3 000 r/min,30 min)制備血漿,-80 ℃保存備用。取血后,取鯉肝臟、腦垂體分別置于Trizol中用于基因表達檢測,均置于-80 ℃冰箱中備用;以上操作均在冰浴條件下進行。
1.4.1 血漿中GH和IGF-I 含量的測定
血漿中GH和IGF-I 含量檢測按照ELISA試劑盒說明書進行。
1.4.2 肝臟GHR、IGF-I基因和腦垂體GH基因表達量的測定
鯉肝臟和腦垂體總RNA 的提取嚴格按照試劑盒說明書進行。然后熒光定量PCR儀進行q-PCR反應,反應體系(25 μL)為1μL 的cDNA、12.5 μL的 SYBR Green Mix、1 μL 的5μmol/L sense primer、1 μL 的5μmol/L anti-sense primer和9.5 μL 的ddH2O,95 ℃預變性2 min后進行35個循環,循環參數為:95 ℃ 變性15 s,60 ℃退火15 s,60 ℃延伸 1 min,然后95 ℃ 15 s,60 ℃ 1 min,95 ℃ 15 s,60 ℃15 s后進行溶解曲線分析檢測擴增產物的特異性。以β-actin為內參基因,用2-ΔΔCt的方法測定各基因相對表達量。各檢測基因及β-actin的引物序列如表1。

表1 熒光定量PCR引物序列Tab.1 Nucleotide sequences of primers for q-PCR
實驗用One-Way ANOVA方差分析對數據進行統計學分析(SPSS for Win 13.0 軟件),差異顯著性以P<0.05為顯著性標準,以P<0.01為極顯著性標準。
當暴露至7 d時,與對照組相比,0.24 和2.4 μg/L 暴露組血漿中GH水平隨TPT暴露濃度的增加而升高且差異性極顯著,0.024 μg/L暴露組無顯著性變化;暴露至21和48 d時,0.24和2.4 μg/L暴露組GH含量較對照組顯著降低且差異性顯著,0.024 μg/L暴露組無顯著差異(圖1)。

圖1 三苯基錫暴露對鯉血漿GH水平的影響Fig.1 Effects of plasma GH concentration on C.Carpioafter TPT exposure 數據表示為平均值±標準差(n=6)。*P<0.05,**P<0.01,圖2-5同。
TPT暴露至7 d時,鯉垂體GH mRNA水平較對照組無顯著性變化;暴露至21 d時,與對照組相比,2.4 μg/L暴露組垂體GH mRNA的表達被抑制且差異性極顯著,其他暴露組無顯著性變化;暴露至48 d時,0.024、0.24和2.4 μg/L暴露組垂體GH mRNA水平極顯著性降低且呈劑量效應關系(圖2)。

圖2 三苯基錫暴露對鯉垂體GH基因表達量的影響Fig.2 Effects of the relative abundance on hepatic GH mRNA of C.Carpio after TPT exposure
TPT暴露至7和21 d時,與對照組相比,0.24 μg/L暴露組鯉血漿IGF-I含量顯著性降低,2.4 μg/L暴露組下降極顯著,0.024 μg/L暴露組無顯著性變化;暴露至48 d時,0.24 μg/L暴露組下降極顯著(圖3)。

圖3 三苯基錫暴露對鯉血漿中IGF-I水平的影響Fig.3 Effects of plasma IGF-I concentration on C.Carpioafter TPT exposure
TPT暴露至7、21和48 d時,3個暴露組鯉肝臟IGF-I mRNA表達量隨濃度的增加和時間的延長而減少,0.24 和2.4 μg/L均較對照組存在極顯著差異;而0.024 μg/L暴露組僅在48 d時較對照組存在顯著差異(圖4)。

圖4 三苯基錫暴露對鯉肝臟IGF-I mRNA表達水平的影響Fig.4 Effects of the relative abundance of hepatic IGF-I mRNA on C.Carpio after TPT exposure
TPT暴露鯉至7 d時,鯉肝臟GHRmRNA水平較對照組無顯著差異。暴露至21 d時,與對照組相比,0.024 μg/L暴露組顯著性下降,0.24 和2.4 μg/L暴露組下降極顯著;暴露至48 d時,0.024 μg/L暴露組較對照組無顯著差異,0.24 和2.4 μg/L暴露組下降極顯著(圖5)。
GH/IGF-I軸是硬骨魚類生長調控的主要軸線,它可通過影響魚體的生長、繁殖、代謝等方面調控魚體生長[11]。GH/IGF-I軸由GH、IGF-I、GH等多種調控因子組成,其中,GH和IGF-I又是GH/IGF-I軸參與魚類生長調控的主要調控因子[12]。正常情況下,魚類的生長與GH含量之間存在一種正相關關系[13]。但是在環境內分泌物等外界不良因素的脅迫下,魚體血漿GH含量和垂體GH mRNA表達量呈現先促進后抑制的趨勢。鄭燕[14]發現久效磷暴露羅非魚21 d時,血漿GH含量和垂體GH mRNA表達量均有顯著性增加,42 d時均顯著性低于對照組。Davis等[15]對羅非魚進行七氯暴露發現,暴露至7 d時,血漿GH含量升高,14 d后GH含量隨暴露時間的增加而降低。本實驗血漿GH含量測定結果與上述報道的其他內分泌物暴露對魚類血漿GH含量及垂體GH mRNA 表達水平的結果相似。這可能是由鯉魚肝臟中IGF-I因子對GH的合成和分泌的負反饋機制所導致。在暴露至21 d時,IGF-I對GH的負反饋作用促進了GH的分泌;但是暴露至48 d時,由于暴露時間的延長,這種負反饋調節由于逐漸適應了該種環境而減弱。

圖5 三苯基錫暴露對鯉肝臟GHR mRNA表達量的影響Fig.5 Effects of the relative abundance of hepatic GHRmRNA on C.Carpio after TPT exposure
IGF-I是GH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調節基因,也是GH/IGF-I軸的核心因子[16],它在機體的含量和魚體的生長具有一定的相關性。研究表明,血漿中IGF-I含量及肝臟中IGF-I mRNA的表達量與魚類的營養和生長狀況具有較強的正相關性[17]。Uchida等[18]研究發現,隨著羅非魚IGF-I水平的下降,其體重和特定生長率降低。在對羅非魚、鮭、烏頰魚等硬骨魚類的的研究中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19-21]。同時,肝臟IGF-I mRNA的表達還受到垂體GH的調控[16]。研究表明,GH可以促進金魚、鯉、羅非魚等魚體中IGF-I mRNA的表達[22-24],提高血漿中IGF-I含量[25]。此外,IGF-I還以“負反饋”的形式調控GH的合成與分泌[26]。Fruchtman等[27]研究顯示IGF-I能夠降低虹鱒垂體GH mRNA的表達。上述研究結果與本實驗結果一致,這表明TPT對肝臟中IGF-I mRNA的翻譯、分泌直至運輸到血漿的途徑無顯著影響,而可能是通過影響IGF-I基因的轉錄來影響IGF-I的合成,從而抑制鯉生長。其中,IGF-I對GH的“負反饋”的反饋作用也更好的解釋了TPT暴露至7 d時,肝臟中IGF-I基因表達量和血漿中IGF-I水平顯著性下降,而垂體中GH基因表達量和血漿中GH卻顯著升高這一實驗結果。
GHR主要分布在肝臟,其他組織(如腎臟、鰓、腸等)也有分布但是含量很少[28]。GH主要是通過與細胞表面GH受體(GHR)結合,并促進IGF-I 的合成與分泌,由IGF-I參與調控相關蛋白與脂質的合成,進而發揮促生長作用[29]。Fukada等[30]饑餓處理鮭后發現,GH和GH mRNA水平升高的同時GHRmRNA和IGF-I mRNA 水平下降,導致鮭生長減緩。本實驗中也得到類似結果,猜測可能是GHRmRNA 表達量的減少抑制了IGF-I的合成與分泌。
(1)較高濃度的TPT(0.24 μg/L、2.4 μg/L)長期暴露時,鯉垂體 GH分泌和GH mRNA的表達均受到抑制,尤其是當TPT濃度為2.4 μg/L時,抑制效果極顯著。
(2)較高濃度的TPT(0.24 μg/L、2.4 μg/L)短期暴露即可抑制IGF-I的分泌和IGF-I mRNA 的正常表達,并且隨暴露時間的延長和暴露濃度的增加抑制效果越顯著。
(3)短期TPT暴露對鯉GHRmRNA 的表達無顯著性抑制作用,當長期暴露時,較高濃度的TPT(0.24 μg/L、2.4 μg/L)暴露均可抑制其正常表達。
以上結論顯示,血漿中GH及IGF-I和肝臟中GH 基因及IGF-I 基因均可以作為環境污染物對魚類生長影響的指示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