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隱者筆記（組詩）

隆世瀅

生 篇

第一次目睹蚱蜢于

我的手心力竭而死

感到大地是一個手心。

收集比人類生命更持久的

石頭，它們任由我砸開

觀察日月精華。

不死的奧秘從來未被隱瞞：

石頭，或不是石頭

你把它握在手心，不投出

它就不會下落。

愛別離

每一次回頭都象征永別

每一次見面都幸運萬分

我活著，你也活著

還認得對方的樣子

每一次擁抱是相愛的儀式

久違了，還會有無數久違

一次次重逢于結實的幻影

焚燒記憶核心，返回為璞

最辛苦的是，在路上，目不暇接

因為正接收無窮事物

老 篇

當我說：坐下來。是真的

坐下來，而非客氣地

說，“你請坐，你請坐”

——長江、石凳、水泥桌。太陽照耀我，

過路的小女孩唱歌。

我也會輕哼起來

成為一種暗示。我曾給后代寫信：

你們聽見我唱歌，便把我送回那時候。

秀發、蛾眉，剪水雙瞳——

她都不具有。她有關愛動物之心。

你們御光而來，應該認得我旁邊

哪位，和年輕的祖母相像？

憶清明翌日與連杰登山

空手來到荒山腳

踏荊棘取道

為陡坡繞路、矮枝折腰

找一個粗糙潔凈的石頭

坐上來，拍照

最終遺棄掉精心設計的相片

有意攀山尋墓。墓在坡那邊

欲渡針芒、曠野

繼而消除此欲。把一根有緣的權杖

摁入泥土

我們踏上小山

我們重新下山

我們有一些期待重來的遺憾

譬如早知山頂冷

應添衣御寒

驚懼鳥

你開心地落下來，打量四周

新奇地蹦跳。我給你許諾的美麗世界

食言了。之后鷓鴣的咯咯聲

哀轉久不絕。目送你冒雨趕路

我說：“快，捂住我的眼睛。”

因為領悟了目光如炬的原義。

尋隱者筆記

兩年了，群居生活的不適感

減輕了。想你們時，也想起少年的野鶴之心

湖中有小船。湖邊野草亂生，飛鳥隨意落下

蜘蛛、細蟲爬上手指，被我吹開

老人夫妻來臨，散步、小憩。用草帽扇風，微汗

我給他們讓座，接著去另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