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豌豆（組詩）

蔣 艷

石 頭

石頭立在水里，沒有聲響，

隔絕著突來的造訪者。

它為自己塑造滿意的形狀，

想象百年后以什么面目出現。

水在身側潛伏著，自然力潛伏著，

它不能阻止一場災難的到來。

現在它滿意著晴空萬里，狂風驟雨，

滿意著平靜的水面溫潤如玉。

無數次假想的敵人，又無數次和解，

它的心里住著一只野獸，不被人知。

相 互

記憶像羽毛輕盈地飄動，

桌面上，秋千上，腳踏車上，

有飄動的童年，轉而面對河流。

在女孩的眼中，她的童年就像

一桌美食，在另一位女孩的眼中，

童年就像秋千上蕩漾的快樂時光。

她們面對面解析著對方的表情，

仿佛打過招呼，彼此問候。

一個在板凳上安靜地守候，

一個在鍥而不舍地尋找螞蟻的去向。

笑了笑

我想到夜晚，夜晚有睡眠

有空白的想象朝向我。

我想到白天，白天有忙碌，

有空白的想象朝向我。

我回頭，包子鋪的女人對我笑笑，

我前行，對面賣菜的女人對我笑笑。

她們的淳樸和真實，讓我相信

白天與夜晚，有更多的東西朝我笑了笑。

退

你奔跑，火車倒退，

你奔向倒退的火車。

火車退得慢，你跑得快，

你要讓心中的疑惑盡快找到出口，

這沒有令你失望。

加速度，就是接住落下的蘋果。

你站在天橋上，目光

不曾遺漏微弱的光的消失。

天色緘默，昏暗聚攏，

它們加深了你對事件的看法：

“油門松了，火車退了。這和

閃電麥昆的倒車沒什么兩樣。”

剝豌豆

從廚房開始，

剝開豌豆之前，

它們的綠、形狀，讓我心生安慰，

它們安靜得像個綠寶寶，

完好地躺在菜籃里，

每個翻動都帶著律動，

又讓我迷茫得心驚。

剝開外殼，

一顆顆圓滾滾的綠豆，跳出來，

就像你來到我身邊，蹦蹦跳跳，

跳出來，妙語連珠，

這讓我感到

既新鮮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