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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食

2018-11-13 03:56:13陳思安
青年文學 2018年5期

⊙ 文 / 陳思安

我早知道馬樾養蛇。養得神神秘秘的,不怎么給人看。跟他走得最近乎那段時間,他喊我去他家吃飯,只在客廳書房里轉悠,從不招呼我進臥室。我趁他在廚房鼓搗飯的時候去推臥室門也推不開,鎖著的。我就知道他不想讓人看。至少不想讓我看。本來也沒多大點事,但總是推不開,多少讓人心里覺得別扭,喉嚨里梗著點什么似的,人也像是就這么一點點地走遠著了。

有陣子我總忍不住琢磨這事兒。我估摸著他是怕人覺得他怪,膈應得慌,所以自己玩兒歸玩兒,不愛給人看。但他該知道我跟別人不同,沒怎么怕過蛇。大學時候春游爬山,宿舍倆大老爺們兒被掛在樹枝上的小草蛇嚇得吱哇亂叫,我舉個小木棒子挑著蛇玩兒了一路,臨了要下山了才纏回樹枝子上去。人就是這樣,你越藏著不給人看,背地里議論得就越厲害。好幾個人跟我說過馬樾晚上睡覺不摟女人摟著蛇,家里滿地爬著蛇不留神就踩一腳之類的話。

馬樾突然喊我去他家,“看看他的蛇玩兒”,我第一反應是這事兒肯定跟蛇沒關系。我有三四年沒去過他家了,上次一起在外面吃飯也得是快兩年前,還是其他同學攢的局。

他家還是那樣,我掃了一圈,新置辦了一臺空氣凈化器擱在客廳,進門的鞋架子換了個更大個兒的,其他還跟以前一樣,連桌布都沒換過。讀本科時宿舍里六個人,只有馬樾一個是北京本地人,在宿舍住得少,常是自己貓在他家早給他備上的婚房里。在宿舍住得少,跟他親近的人也就少,能被他叫上去家里打游戲吃飯看片兒的人更少,去一次跟被天子翻了牌子似的。想想上學那時候,每次來他家玩兒我心里都帶著些許得意。日后那些個得意慢慢變了味兒,好在沒有變得酸臭到沒法聞。

這次唯一讓我在意的,是臥室門沒有鎖,門虛掩著,也不是大開,就一道縫兒。他這房子買得早,戶型料很足,書房臥室廚房全朝南,但透過那道縫兒能看見臥室里面并不亮堂,陰暗暗的。寒暄了沒十分鐘,馬樾站起來隨手一推臥室門就進去了,我也跟進去。走到門邊上,門已經是大開了,我下意識地又推了一把,門把手哐當頂到臥室墻上。

屋里暗是因為窗簾合著,外一層還有遮光布,就床邊上一盞小臺燈取亮。一張一米五乘兩米的床鋪,床頭立著一半米高的純木床頭柜,床尾立著一個七八十公分高的灰色海爾小冰箱。屋里其余地方,豎滿了大大小小高高矮矮三四十個玻璃箱,整整齊齊碼在過頭高的鐵架子上。最小的玻璃箱有二十公分見方,里面裝著的小蛇仔全抻直了也就十來厘米,擺在最上一層。中間大小的玻璃箱有四五十公分見方,盤卷在一起的蛇面積有我家拉面碗碗口那么大,蛇身直徑能有四五公分。緊挨著他的床頭,有兩個最大的玻璃箱,應該算是玻璃柜了,高近一米,長近一米半,柜子里有山石造景,還有青草墊底,水盆大似臉盆。其中一個柜子的角落里盤著一條我小胳膊粗的大黑蛇,另一個柜子的樹根造景上纏著一條脹發了似的拐棍樣的奶白色蛇。

“你不要怕,這都是觀賞蛇,一點兒毒沒有。”馬樾坐在床沿,邊說邊觀察我的反應。

“我怕什么,我長這么大就沒怕過這玩意兒。你養的蛇可比我在山上見過的草蛇好看多了嘿,花花綠綠的,頭回見。”我在屋子里轉了一整圈兒,停在那排尺碼最小的玻璃箱前面。“這條真好看哎。”我指著一條通體雪白雙眼橙紅的小蛇跟馬樾說。小白蛇昂著頭看我,小腦袋還沒我的指尖兒大,身子下面壓的木屑都沒它白皙。

馬樾從床上站起,走到我身邊。“還是你眼神兒好,就喜歡貴的。這叫暴風雪,是玉米蛇品種,小時候很白,再大一點下巴跟肚子會發黃,圈兒里也叫白娘子。”我哦哦著點了點頭。原來玩兒這個也有圈兒。“這個,這個,這個,都是玉米蛇,不同的種兒,這叫牛油,這叫炭黑甜甜圈,這叫白化紅。”馬樾給我一一指點著,我的腦袋隨著他手指的方向不斷搖晃。“這是王蛇品種,也是比較常見的,叫加州王蛇。王蛇我養得少,最喜歡的就是黑王。”馬樾回身指了指他床邊那玻璃柜里的大黑蛇,“墨西哥黑王蛇,這條我養了都快六年了。運氣好,蛻了幾次皮就通體黑了,一絲白不帶。每次剛蛻完皮的時候那真是,黑得直反光,锃亮锃亮的。”

我溜達到黑王身邊看了看,這大黑王片片鱗甲都掛著暗彩,黑得勻稱、濃厚,鱗甲形狀規則、嚴絲合縫,確實令人稱奇。它不理人,不像小蛇那么活泛,懶洋洋地團成一團,眼皮半蒙。總覺著在它前面有些站不住,又折還到那條暴風雪身邊。這小白蛇確實招人喜歡,白里透著粉,身段順溜有光澤,周身透著靈勁。馬樾這小子,上來就說我喜歡貴的,怕不是想讓我買他的蛇吧。我肚子里掂量起老婆會不會答應讓我也養蛇玩玩兒。

馬樾猛地打了個響指:“喲,今兒該喂了,瞧我這記性。”說話間他走到床邊上的海爾小冰箱旁邊,拉開了冰箱門。冰箱沒插電,并不是為了制冷的。拉開門擺著三排大小不一的塑料盒子,跟平時送外賣裝菜的盒子差不多。透過半透明的盒子我已經大概看出來里面是什么了,心下猛一涼。馬樾扒拉出其中一只盒子,從冰箱頂蓋上撈起一對筷子。他走到暴風雪旁邊,右手把塑料盒蓋子掰開。盒子里擠擠挨挨地滾著一堆粉紅色的小鼠仔,每個都只有我小拇指指頭尖那么大,還完全沒有長出毛來,看起來也就剛生下不超過一兩天。成堆的小鼠仔眼睛都還沒睜開,對著空氣和身邊其他鼠仔踢著腿轉著脖子,窩擠在墊底的木屑上。

“這什么?”一問出口,我倒嫌棄自己賤,一言不發,我又覺得嗓子底直癢癢。

“乳鼠。幼蛇只能吃得下乳鼠,等長成了才能吃稍大點的。”馬樾掂著筷子輕輕撥拉著那些粉紅色的乳鼠,選妃似的鄭重。挑中一只,兩根筷子鉗住鼠脖子,由盒子里鉗出來。他把盒子放在鐵架子上,騰出左手把養暴風雪的玻璃柜的上層柜門抽開,筷子伸進去稍微逗引了一下,臥在木屑上的暴風雪立刻躥起,一口叼住那只鼠仔,筷子抽出來,柜門合上。暴風雪死死咬住乳鼠的屁股,看起來很用力,乳鼠掙扎的幅度卻跟在塑料盒子里時相差無幾,但我總覺得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沒有一滴血流出來,也沒什么太大響動,不到寸長的粉紅色肉塊先是沒了屁股,很快沒了腰,最后只剩下半只腦袋,眼睛依然沒睜開。暴風雪的嘴巴到脖子咧成原先的兩倍大,它看著不像是知道什么叫作噎得慌。

馬樾又掂起筷子撥拉著盒子里剩下的乳鼠,仍是選妃般鄭重。

“你先喂著,我嘬根煙。”我走回到客廳里,馬樾沒說什么,還在撥拉著他的鼠仔。我仰在沙發上,努力每口氣把煙吸進肺底最深的地方,盡量不去想那條大黑王平時吃的都是什么。咽了三根煙,馬樾從臥室出來了,走到門邊上,把門帶好,關死在身后。

他仰倒在我左手邊的沙發上,從茶幾上捏起根中南海,點八的。我早就不抽中南海了。我看著他點煙,吸,吐,再吸,再吐,再吸,等他開口。

“想求你個事兒來著。”

“別說求,說事兒。”

“我想開個爬寵館,還缺點錢,想找個人合伙干。”

“爬寵館?”

“賣爬行類寵物,主要就蛇吧,可能再弄點蜥蜴蜘蛛什么的。”

“怎么就想起我來了,我都不會養這個。”

“我身邊就你能有這個閑錢。我掂量著,你也能理解我這事兒。就想找你了。”

前一句我信。后一句,擱上學時候聽了,心里一定美翻了,現在只肯信一半。

“缺多少?”

“十來個。看裝修程度,說不太死。最多二十打住。”

“平時誰看店啊,雇人成本也不小,得找專門會伺候這個的吧。”

馬樾掃了我一眼,又點起一根。“我那活兒不想干了。我自個兒看店。”

我心又一涼。他把自己在檢察院的工作稱為“那活兒”。

“你爸媽知道了能干?”

“干不干的能怎么著。我這么大個人了。”

“給點時間我琢磨一下,”我看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失落,跟選鼠仔喂蛇時候一樣平靜,“主要得跟楊冉合計一下,這一結婚,好些事不是自己就做主。”

“當然,當然,你們商量。”說到這句他倒笑了,不知是想到了我怕老婆,還是想到了我老婆,“別為難,成不成都行。不成我再問別人。”

一條蛇一般每周要進食一次。一年就是五十二次。人工養殖的觀賞蛇,小型蛇種平均壽命在三到六年不等,中型蛇五到十二年。取個中間值再偏低,就算五年。五十二乘以五,二百六十次。再乘以三十,七千八百次。晚上我睡不著覺,替馬樾算這個數。每五年時間,他要七千八百次從那個小冰箱里掏出塑料盒,打開蓋子,選妃似的選出鼠仔,鉗出來,喂進蛇嘴里,觀察它們無聲地吞咽。就我知道的,至少有兩個這樣的五年,那就是七千八百乘以二,一萬五千六百次。就算一把小刀子,戳一萬五千六百次,估計也再戳不出血來了。不對,這比方不太恰當。就算彈腦嘣兒,彈一萬五千六百次,也覺不出腦袋麻來了。好像還是不太恰當。嗨,我到底想說什么呢。

大二大三那兩年我得閑時候多,常陪馬樾去花鳥魚蟲市場。他每周都奔那邊跑,那時我不知道他跑那么勤干嗎。老官園市場那時候還在官園橋,坐運通105打四環到二環,不堵車也就花四十來分鐘,有時候半小時能到。我們還一起騎自行車去過一回。每次去我都轉花了眼,在花花綠綠的魚群和啾啾不停的鳴蟲聲里找不到路。十年前不同現在,爬寵還是新鮮少見的玩意兒,市場里賣的基本上都是觀賞魚、鳴蟲和鳥,貓狗一般少見,有專門倒騰貓狗的地方,在梨園。這些都是馬樾告訴我的。

一到了花鳥魚蟲市場,馬樾就異常話癆。好像學校里能學到的都是扯閑篇兒,沒什么正經,所有最值得掌握的知識,都集中在這座花鳥魚蟲市場里頭。我特別愛聽馬樾跟我講這些。相比起分析法的形式正義與實質正義的沖突與解決,馬樾認為分析一只蟲子的習性和來歷更值得人類習得。正如相比起論述權力制衡理論和制度及其對現代法治的影響,我認為我能為這個世界帶來的更好的東西是那些躺在我筆記本里從不拿給人看的詩歌一樣。不太一樣的,只是馬樾能帶我來研究他喜歡的蟲子,我從不拿出本子來念我寫的詩給他聽。

花鳥魚蟲市場不同于菜市場。菜市場里不管是賣菜的還是買菜的,都是南來北往的人,口音各異,紛雜熱鬧。花鳥魚蟲市場里,則不論是賣家還是買家,基本一水兒的北京本地人,滿場子京腔亂飄,不看準了輕易也不開口。北京人打以前就喜歡提籠架鳥,斗蟲賞魚,傳到現在這些玩兒跟其他東西差不多,都沒了大半。馬樾愛往這兒跑,我也跟著看新鮮,并沒覺得什么。每次去市場,轉著轉著我就見不著他的蹤影了。又隔個一刻鐘半小時的,趕在我要著急了的當口,他就搖搖晃晃地出現了,上衣兜里鼓鼓囊囊揣個鐵飯盒。我要看,他肯定不給。現在知道他是買老鼠去了。

有陣子他攛掇我養對兒獨角仙,拉著我在市場里當時唯一一個賣獨角仙的店里不停給我講,這東西有多好養活,喂個果凍都能成,半截香蕉能吃倆禮拜。倆禮拜,那不都擱臭了嗎,宿舍人得嫌棄死,我很猶豫。我們都是長在城市里的孩子,獨角仙這種東西,我知道在農村一到夏天晚上飛得四處都是。馬樾說那跟店里頭賣的不一樣,店里賣的都是稀有品種。毛象大兜,原產中美洲,體態渾圓,全身金黃,有粗短絨毛,性格溫馴但一般命短;長戟大兜,原產拉丁美,胸角極長,且粗壯,號稱是世界上最大的甲蟲,淺褐色背殼,角越長越貴;彩虹鍬甲,原產澳大利亞,蟲如其名,背甲呈彩虹光芒,有金屬質感,一種偏綠,還有一種偏紅,都頗受追捧。我尤其喜歡那對彩虹鍬甲,看得不挪騰腳。也不算貴,百十塊錢,后續也不燒錢。來回磨嘰了幾番,我終究還是沒有出手。

回宿舍馬樾跟其他人揶揄我半天,說我娘們兒兮兮地扭捏,買條蟲子嘰歪那么半天。我不知哪來股勁,頂他說,不是我嘰歪你知道嗎熱衷昆蟲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精神問題,這事兒安部公房在《砂女》里面說得很清楚。馬樾跟著來勁,還安部公房,再安都安不行房了。

我爬上宿舍鐵床,在床頭壘得搖搖欲墜的書堆里翻翻翻,翻出了書來,得我給你念念你聽好了:“一個人都成年了,居然還會熱衷于采集昆蟲這種毫無用處的事情,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足以證明其精神具有缺陷。即使是孩子,如果對采集昆蟲表現出非同尋常的癖好,那么這種孩子多半有戀母情結。他們之所以要在絕無逃離可能的蟲子尸骸上不住地扎上大頭針,實際上就是一種無法得到滿足的欲求代償。至于那種成年之后仍然熱衷于此的人,那毫無疑問大都是病狀極度加深之故……”馬樾坐不住了,蹬我床的鐵爬架。我還接著念:“采集昆蟲的人,往往都是占有欲極為強烈者,或是極端排他者,或是具有盜竊習性者,或是熱衷男色者,這也絕非偶然。而且,這與厭世自殺只有一步之……”遙字還沒吐出來,書一把被馬樾扯走了。

他嘩啦嘩啦地快速翻著書,嘴里念念有詞,什么狗屁玩意兒,這安不行房懂個雞巴毛,養蟲子這里頭學問大著了。我原想跟他說,這安不行房很懂個雞巴毛,他本人就酷愛搜集昆蟲標本,算大半個專家。但看著馬樾漲紅臉胡亂翻書的樣子我心里很是得意,沒有說出口。面對馬樾,我的武器總是少得可憐。這些他們從不會看的“亂七八糟”的書是其中一種,見效的場合卻少之又少。我還能有什么武器呢。即使最年少氣盛理應輕狂的歲數上,我也不曾忤逆過他人的意愿行事說話。沉默地笑著旁觀馬樾的窘態,已算是我對他最大的反抗。

那之后,馬樾不再主動喊我一起去官園了。

翻了八百回身,還是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那些翻滾在塑料盒子里的粉紅色小肉芽,在空氣里徒勞地蹬著手腳。手和腳和小尾巴都分得很開,雖然小得驚人,但手是手腳是腳的,清晰得驚人。楊冉迷迷糊糊地嘟囔,別翻了,攤煎餅呢。我拍了拍她,悄悄爬起來,拎起衣服摸到客廳。臨睡前她就表了態。不是大數,也不算小數,投資風險可承受,但肯定不支持。“外人看著你過得不錯,就我知道你賺的都是血汗錢,為什么要拿血汗錢去陪他玩兒他的玩意兒。”轉頭又說,“但我只做我那百分之五十的主。你還是可以做你自己那百分之五十的主。”

這種話我只能笑著聽。楊冉從來看不上馬樾。她跟馬樾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北京人。從上學時候開始,她一看到我跟馬樾一起晃蕩就不樂意,總愛說,北京就是讓馬樾這種北京人搞疲沓的,只能指著我這種外地人再搞蓬勃起來。要那么蓬勃干嗎使?種花呢還是炸焦圈呢?她說我就笑著聽著,我知道大部分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蓬勃是圖什么,就是覺得蓬勃著總比塌囊著好。

我怕客廳聚太多煙氣熏進臥室里,裹上羽絨服開著窗抽煙。到了年尾巴上,夜里的風真夠清涼。我跟自己較勁一個問題。錢多錢少,賠多賺少,楊冉同不同意,這些我都不較勁。我就較勁一個問題。就這一個問題讓我睡不著覺。我是個吃肉的人。這一點毫無疑問,不僅以前吃、現在吃、將來肯定繼續吃,吃到再也吃不動為止。而且我還特別愛吃肉,什么肉我都愛吃。我這一輩子吃的肉,顯然要比那些蛇吃得多得多得多。它們十年里吃一萬五千六百次肉估計都沒我一年里涮掉的肉多。那么問題來了。我憑什么認為蛇吃活老鼠這件事兒無法接受?憑什么?難道我吃的那些肉是別人宰的,吃進我肚子里就不必算在我頭上了嗎?要是人的進食機制跟蛇一樣,都是要吞活物的,我還會覺得喂蛇吃活老鼠很殘忍嗎?我們的生命都是建立在掠奪其他生命的基礎上,既然大家基礎相同,那細節上的差別有什么意義嗎?我掐滅煙,關好窗,脫下羽絨服,摸回臥室床上。我知道我較勁的不是蛇和老鼠,是馬樾。這個勁,實在是較不動。

大四學年剛開始,班導師找我談話,問我打算考研,還是司考進律所,還是考公務員。我搓著手,說沒想好。班導笑,說可以開始想想了。我也笑,這不是路您都給我指點好了嗎,好像我也沒什么可想的。班導接著笑,學法學可不就這樣嗎,好選的路也就那么幾條。臨了我要出門,他還在沖我笑,說,馬樾他跟你不一樣,你得趁早替自己打算。我回個笑,您說得對,我回去馬上好好想想。我一直不太明白的是,有什么好笑的。不掛個笑是不是很多話都說不出口。

這個學年還沒過完,我就聽宿舍里人念叨說馬樾他家安排了他去檢察院。整個大四馬樾回宿舍的次數越來越少,很少有人能見著他,被天子翻牌子的機會也沒了。再見面時,我正每天泡圖書館準備司考,馬樾回宿舍搬他本來就不多的東西。檢察院不錯啊哥們兒。我不需要努力也可以口氣輕松。對不同世界的人,按著他們世界的方式和邏輯去說話,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天賦。不錯什么不錯,沒勁。后來不管何時提起他的工作,馬樾從來就這倆字的評價。他胡亂翻拉一通,把所有東西都倒進一只圓筒狀的帆布口袋里。四年來他在這個空間里制造的全部垃圾就都在這只袋子里了。他自己扛著圓筒帆布袋,把籃球往我手里一塞,喊我一起去他家。那是我畢業前最后一次去他家。我們買燒雞豆腐干熏肉肥腸成箱的啤酒扛上樓,不管喝了多少酒,他臥室房間的門還是牢牢地鎖著,推不開。

我睜眼看著濃黑滴蠟的天花板,聽著楊冉有規律的輕鼾聲。認識馬樾十四年,他從未在我眼前喂過一次蛇。直到今天。

“老官園早拆了,新官園跟紫竹院呢。”馬樾坐在副駕,指點我趕緊從二環上下來掉頭往動物園方向走。

“拆了?什么時候拆的?”

“〇九年就拆了,一些戶進了十里河,還一些就搬紫竹院廣源那兒了。”馬樾口氣淡淡的,就是陳述這么個事兒,沒什么情緒在里頭。我工作的律所在朝陽,住也在朝陽,平時沒什么事兒很少往西邊兒走,全不知這些變化。有時開車路過官園橋,遇上堵車,我會抻起脖子往東南角瞅,瞅不見什么。原來不是我眼神兒差,是早不在了。

“轉悠了大半年,我就看上眼仨鋪面,倆在新官園,一在十里河。十里河那兒環境還是差點意思,租子也便宜不了幾個,今兒咱就主要看官園的吧。我最得意那鋪面,位置特好,守著把角兒,停車場一上來就路過,客流肯定保證,就空間小點,也就十來方。另外那個地方倒是大,將近三十,但有點靠里,客流是個問題。”說起我們要看的鋪面,馬樾話密了。我沒告訴他,我跟楊冉說自己是出來見甲方的。

“你是不遇上什么事兒了?工作上……”我眼睛盯著車流,不看他。

“沒啊。”

“有我能使上勁的地方,肯定不含糊。”

“還真就沒事兒。”

“我沒別意思。就覺著有點突然。”

“突然嗎?”馬樾笑了,“可能是有點突然。就突然那么一天,發現自己其實沒必要那樣。”他故意把每個“突然”都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提醒我,我說的話有多么可笑。

“哪樣兒?”

“那樣。”

我不言聲。他也不言聲。

“玉米和王蛇一般三年左右就能交配了,一窩能生十來個蛋,以我現在的水平至少能孵出一半兒到百分之八十來。我家養著的有小一半已經進入生育期了,公雌都有。錦蛇、王錦、球蟒這些我養得少,也可以慢慢接觸點,擴展一下。”馬樾繼續描述他未來的生意,我安靜地聽著。

他是“突然”發現自己沒必要“那樣”生活了,才決定把愛好變成生意,還是反過來,因為想把愛好變成下半生的營生,才“突然”決定沒必要“那樣”了。我想他不會跟我細說。就像即便在我們最熟絡的時候,他人生所有重大決定都不會向我通報一樣。我跟他到底有多不一樣,我心里早知道。不是大學班導師想告訴我的那種不一樣,而是些別的。很多我在意的事兒,他并不在意,大概就是這點不一樣。反過來也成立。可就這么一點點的不一樣,就是天差地別的不一樣了。我到底想說什么呢。

新官園跟我記憶里的老官園,完全是兩個地方。沒了露天自由市場,所有店鋪都窩在陰陰冷冷的大廈地下一層,間間由玻璃房門鋁和建材分割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沒了吆喝招呼,人潮涌動。一群人擠在一盆魚前面指指點點評評論論看得多買得少的景象只存在于印象里,稀稀落落的客人個個顯得極客氣,背起手看著鋼化玻璃箱里頭花花綠綠的小魚小蝦。

“如今蝦米也能養著玩兒了嘿。”我背著手,眼鏡快要頂到玻璃柜了才能看清那些近乎透明的指甲蓋大小的觀賞蝦。

“別說玩兒了,門道可多了,不好養,養不好幾天就蹬腳翻蓋兒。”馬樾伸出小拇指戳著玻璃柜,“這全身火紅的,極火蝦,透明身上有黑紋的,叫虎紋,這渾身透亮綠的,綠晶。還有這,全身瓦藍,螯大腳長,叫天空藍魔,這個貴。”

“你說這要養死了,還能吃嗎?”我問馬樾。他小拇指不伸回去,直接挪到我快頂到玻璃柜的腦袋上,叭地扣了我一腦崩兒。這一下還挺疼,疼得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馬樾自當我是開玩笑,我倒被自己無意識的話嚇了一跳。因為想起了事兒。

獨角仙現在也不新鮮了,一圈兒溜達下來有六七家店都在賣。幾乎家家都有彩虹鍬甲,現在要賣三四百一對兒,長戟大兜上千一只。我舉高一只裝著公彩虹鍬甲的塑料飼養盒,還像二十歲時候一樣,看得挪不動腳。

“你還記得……”

“怎么不記得啊,娘們兒兮兮地扭捏。”話沒落定,馬樾就搶過去接。我看在他記憶里頭,彩虹鍬甲就跟娘們兒兮兮掛定在一頭了。

“我高二時候,我老爹上來一股勁,喜歡養熱帶魚。弄了特別大一水缸放客廳,得兩米多長,比你養大蛇那缸子還大,里面放一水泵,每天突突突的。我對魚沒什么太大興趣,可每天復習累了看著玩玩兒也不錯。有兩只比我臉盤兒還大的大盤子魚,黃底黑條紋,忘了叫什么。有幾只紅色的,頭特別大,比例失調,我記著叫鸚鵡,頭長得是有點像鸚鵡,眼睛鼓得都要爆了似的。還有幾條,灰底的,尾巴上有一排大黑點兒,黑點兒外面還一圈兒白,跟人眼睛似的。”我邊說邊轉著塑料籠子,觀察完彩虹的兩只大角,再觀察它屁股。

“我老爹脾氣一直很暴,就對那些魚有耐心,天天下班了回家就對著那缸子鼓搗鼓搗鼓搗,人也變得很安靜。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魚缸空了。一條魚沒有,一滴水沒有,馬達在缸底癱著。我問我媽,我媽說養這些破魚太費電,又費水,馬達成天突突突突的,影響我在家自習,沒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我說那魚呢?我媽說,凍了。我說凍了干嗎?我媽說,哪天你想吃魚了就吃了。我說那都是觀賞魚,怎么能吃呢?我媽說,觀賞魚不也是魚嗎?我問我媽,我爸呢?我媽鼻子里一哼氣,說跟李叔吃飯去了。我走到廚房,一拉開冷凍柜,就看見那幾條灰底帶眼睛的魚,硬挺挺地戳在冷凍柜最外面,里頭還有一大堆。我趕緊把門關上了。”我把塑料籠子又轉了九十度,觀察彩虹的側翼。

“我一直不太明白,我家家境不錯,肯定是不缺那點水電費。我躺在自己屋里反復想,就得出一個結論,我要是沒考上北大,我爸得恨我。就從床上爬起來繼續做題。那些魚在冰柜里凍了很久,當然不可能真吃了。誰吃得下去呢。那段時間我都不想去廚房。后來魚也不知道被我媽弄哪兒去了。每次我想養點什么的時候,就想起那幾條硬邦邦地插在冰柜里的灰底魚,尾巴上的眼睛死瞪著我。”我把塑料籠子放回架子上。

老板說四百五一對兒真的很便宜了,我說貴了。老板說身長快六十了,還能長呢,真不貴。我說貴了,轉頭走出店去。一走出店門,馬樾淡淡地對我說:“那種灰底魚,叫七星刀。”我笑了笑,叩他腦門一腦崩兒。

人生的進度條拉過三分之一,最大的長進之一就是能把以前藏著掖著不敢說的話,輕松地說出口。說出來了,也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除了不像少年時候那么會疼了,也是因為打心底里覺得除了自己沒人會在意這些。早知道是這樣,以前那些寫滿了詩的本子就不丟掉了。說不定現在也會愿意拿出來讀給馬樾聽聽。

馬樾看中的這個鋪面確實很不錯。位置上佳,處在三條主通道交叉口,不管是從停車場上來還是從樓梯口下來,都先得過這道鋪面的門。原本的主家應該是賣魚的,整個空間彌散著一股濃烈的魚腥氣。馬樾一手揣兜兒一手在空氣里比畫,給我介紹哪里是貨架,哪里是儲柜,哪里是銀臺,哪里設展臺。我看到這個鋪面正對面,就是一家爬寵館,正對著我們這鋪面的玻璃柜里,盤臥著一條全身橙黃锃亮,直徑有我小腿粗的黃金蟒。黃金蟒盤坐一團,一動不動,肚子鼓起一大塊。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們家是整個市場生意最好的爬寵館,光我就不知給他送了多少錢了。”馬樾見我盯著對門店鋪,走過來跟我說。

“這是黃金蟒吧,我跟電視上看過。”

“嗯,種兒很純,他喂得也好,少說十幾萬,只給看不給賣,鎮店的。”

我推他一把:“你小子,非開人對家兒是吧。”

“也不是故意,趕上了。你知道我。誰要想跟我比一比,我立馬主動承認輸了。”

“喂得好,得是喂什么呢?”

“兔子,荷蘭豬,蜥蜴。”

我不言聲。他也不言聲。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動物跟人一樣,就是比人直截了當多了。”馬樾干干地笑了一聲,回身繼續審視他腦海里的店面概念圖。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我讓馬樾抽根煙等我會兒。我折返回那家獨角仙店鋪。老板見著我進門就笑了。哥們兒四百你拿走,底價了。成,給我搭點果凍兒,再配一好點的飼養箱。

車都到家樓下了,我才想起來早上出門時候跟楊冉說的是去見客戶。看看后座兒上頂著的飼養箱,我掉了個頭,往律所去。到了辦公室,先是把飼養箱擺在桌面上。想了想不大合適,又提起來,放在了窗臺上。我走到門邊兒,抱著胳膊端詳了會兒,再拎起來,置在書架子上。就先這樣吧。兩只彩虹都把自己深深埋在培土里,大概是在適應新環境,遠遠地看起來就像擺了一盆土。提醒保潔阿姨別給我倒了就行。

畢業后我跟馬樾第一次見面是在校友會上。那時距離畢業剛過幾個月的時間,我接連過司考,進律所,認師傅,跟案子,感覺像是已經過去了幾年。在人群中見到馬樾時,恨不得撲過去抱住他。可馬樾還是馬樾,身子晃晃蕩蕩的,輕飄得像是隨時能起飛,看到我只點點頭,我也就按下性子,沖他點點頭。作為青嫩滴水的社會新鮮人,校友會的一切在我眼里看起來都是新奇的。聚會地點在南長安街上一家外面連牌子都沒有的店里。店西邊是中南海,東邊是故宮,往北走是景山,往南走是長安街。

一進門就有個師姐發了個空白胸牌和馬克筆給我,叫我把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單位寫在胸牌上。我邊寫邊抬頭掃視一圈會場,能看到每個人在跟另一個人打招呼前眼睛都先要迅速地刷一下胸牌,心里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兒。我進的律所名頭還可以,但畢竟只是家律所而已。會場內的人群早自動以胸牌為基準分出了主次。胸牌上寫著國務院、司法部、最高法的,如花蕊般被圍繞在最中間;向外展開的層層花瓣是最高檢、各級中院檢察院、市政府;剩下散散落落的綠葉子是地方各級法檢、大律所和大公司法務。我連泥巴都還沾不上邊兒,青春的身體尚未褪盡羞恥心,并不想觍著臉向人群里層鉆。

我想著馬樾可能在綠葉子那層的邊緣流連,但掃了半天并沒找到他。又找了一陣兒,發現他正在自助餐臺前用手抓冷餐吃。我走過去拍他手背。餓死鬼你托生了,餐具都沒擺,就是還不讓吃那意思。他翻了個白眼兒,嚼著蹄筋兒的嘴咕噥,沒勁。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前胸,發現他在自己胸牌上寫著“無業”。這小子。他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著蹄筋兒,我看著他,像抓住了游泳圈似的安心。

在國務院任職的師兄開始發言了,掌聲雷動,接著是司法部的師兄,依然掌聲雷動,后面還有最高法的師姐以及各級代表,需要做好繼續掌聲雷動的準備。最高法的師姐話還沒講完,馬樾抹了抹嘴,頂了一下我肩膀說,我吃飽了,咱走吧,溜達去景山看銀杏兒,該黃了。我愣了,看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驚恐。不合適吧,人還在說話呢。馬樾回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讓我記到現在。他沒有再問第二遍,搖搖晃晃地穿過安靜聽師姐講話的人群,沖大門口走去。掌聲再次雷動起來了,我木然地抬起雙手跟著鼓掌。馬樾的背影一閃就沒了。掌聲又雷動了幾次,我的木然隨著青春身體內的羞恥心一同如蛻皮般慢慢退卻,巴掌開始一次比一次拍得更用力。所有師兄師姐們講話完畢,進入正式餐宴,我舉著紅酒杯穿行在綠葉子花瓣花蕊間,每一遍自我介紹都比前一遍更簡潔精辟同時盡量保持幽默感。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如果你跟他們不在一條河里不進一片海里,哪怕是能有屬于自己的一道小淺水溝,自然是可以想吃水草就吃水草,想咽河泥就咽河泥。但如果你逃不出這一條河一片海呢,就得明白,萬事說到底,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塑料飼養箱安靜地懸在書架上,我站定著看了快二十分鐘,這盆土都沒有動過分毫。三十好幾的人了,背著老婆在公司偷偷養兩只蟲子,真是,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二十出頭就想明白了的道理,也走通順的路,難道這時候嘗出不對味兒了嗎?不對味兒又打算怎么辦呢,把菜倒了重新炒嗎?一個備菜都不敢隨便改刀的人。

安置好我的蟲子,晚飯前我從律所回家。楊冉也沒準備飯,我就接上她出去吃。離家不遠的商場里有家海鮮館子我們常吃。楊冉點了倆菜,然后單子遞給我讓我再選選。我點了道活章魚。“怎么想起來吃這個了,從來都不吃。”楊冉瞪著我。“忽然想吃了,就吃吃唄。”我說。

一盤子切成寸長拼命扭動著的活章魚端上來,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我以為會是一整只章魚端上來,而不是已經切好的,心里些許失望。又一想,一整只端上來,客人怕是根本無從下嘴。每小段兒上的章魚腳吸盤都在竭力地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呼吸般規律地抽動。楊冉嘴里嘖嘖有聲,一把把盤子推到我面前,說她可不吃這玩意兒。我夾起一截章魚腳,乳白色柔韌的肉段在木筷間小鞭子似的來回抽打,我鉗住肉段,丟進嘴里。章魚腳的吸盤立刻吸附住我的半截舌頭、兩顆牙齒及上牙膛。我用舌頭推了推,吸盤稍微松懈,肉段滾動起來,不知是章魚身上的黏液,還是我的唾液,讓肉段滑膩地在我口中旋轉著。我用舌頭把它推到左邊后槽牙,上下研磨了幾次,肉段還在扭動,我只好草草地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樂意了。不就馬樾那事兒嗎?”楊冉喝兩口海鮮湯,開口說道。

我又鉗起一截章魚,丟進嘴里。這次比剛才研磨跟咽得都順暢了許多。我嚼出了口感來。韌。沖。腥。黏。

“我就不明白了,馬樾到底哪點兒好,你就那么喜歡他。上學時候就是,你什么都隨著他,隨他吃隨他穿,連說話語氣都隨他,我都要懷疑你們倆是一對兒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們倆不是一對兒呢?”

“你給我少來,”楊冉翻了個白眼兒,假睫毛都要翻下來了,“幸虧你們后來走遠了,不然就他成天吊兒郎當那樣兒,指不定把你帶哪條溝去了,你還能有今天?”

今天怎么了?今天我可以吃蝦米,甚至可以吃小魚了對不對?可今天也有無數個聲音在我腦袋里像煙花一樣輪番炸開著,告訴我蝦米和小魚比蛇拉的屎還要腥臭難聞。

我伸出手,招來服務員。“加一盤醉河蝦,一份鮮生蠔,要鮮的,剛撬開那種。”

楊冉在桌子底下伸出腳踹我小腿:“今兒來勁了是吧。”

以前在杭州陪客戶的時候見過他們吃西湖醉蝦,講究醉著黃酒的蝦,玻璃盅兒端上來,蝦還未醉死,一掀蓋子,能撲出桌面來,眾人在桌面上捕著吃。我從來看熱鬧,一次沒捕過。北京的館子還是差點意思,蓋子掀開,蝦還在抽動,但蹦不出盅子來。我鉗住一只抽動得最活泛的,叨進嘴里。蝦子翻進后槽牙之前,好像渾身都是刺,四處扎。刺又刺不狠,扎也扎不疼,嚼吧兩下子,滿嘴只剩下一口渣子似的腥香。

“我的底線是只能借錢,不能合伙。打借條,按手印兒,最好做公證。可以沒利息,兩年得還清。”楊冉長呼出一口氣,露出了太后恩賜般的表情,等我接茬。我笑著看她,回想我最初愛上她的理由。

真是沒有比蛇更安靜、更簡單的動物了。我想起下午馬樾兩手插著兜兒,蹲在黃金蟒的缸子前對我說。什么都省了,連四肢都省了,真他媽簡單,多好。他伸手摸著玻璃罩子,里面的蛇兀自盤著,不會搭理他。真他媽希望被這個世界淘汰得再快一點啊。他是跟誰說呢。跟蛇。跟自己。還是跟我。

鮮生蠔的盤子上擺著四分之一顆切開的檸檬,還有一瓶研磨海鹽。蠔肉在自己的殼里微微顫抖著,周身一圈兒黑色的卷邊不停地搐振,殼底的汁水隨之向上翻涌。我沒有擠檸檬,也沒有撒鹽,直接捧起巖石質感的蠔殼,吸吮著將蠔肉吞下。咸嗒嗒甜滋滋冰沁沁還有些奶油香氣的蠔肉滑在我的舌頭和牙膛間。

我沒有嚼,一口將它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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