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的詩

趙 云

城市邊緣地帶的花朵

小花。一種云南邊地隨便生長的植物

說她隨便，是因為隨便什么石頭縫

隨便什么爛泥巴地

隨便什么高海拔或低凹地

她都能存活并生長

這種生存本領

令我這株城市水泥縫里鉆出的植物

低頭。她的名字、性格等

與出生地或貧瘠有關

盡量低調，捂住苦難和傷口

遠離人群、眼睛和嘴巴

生于泥士并最終歸于泥土

這是命。她無法選擇

她出生時，迷信的族人看見

閃電切開夜的大粑粑

分給每一個親友品嘗

多聲部古歌落下，為她洗禮

蝴蝶在她成長時斂翅

夏蟲在她勞動時收聲

丁紹光夢幻般的亞熱帶寶藍色

在云南邊地的某個雨夜成功炸裂

豐滿的木瓜落下，砸痛我

云朵的帆駛過天空

有一種在眶中孕育的雨

成為一生的疼痛

芭蕉葉的浪涌來。隱喻

她的名字，旱季的水

流進我焦渴龜裂的土地。如今

攀爬于城市邊緣地帶藤蔓中的名字

一扇通向秘密隧道的門

打開，就是另一片天空

請用你花朵的唇覆蓋我

我要睡在你的名字上

做白日夢

有一種想念像好酒，越窖越醇——致恩師費嘉

恩師費嘉已仙逝幾年了。人到中年，先生正值創作的井噴時期，令人扼腕嘆息！遙想當年，學生曾在先生主持的“山茶”上發過不少詩文，并僥幸兩次獲省作協與晚報聯合舉辦的征文比賽二等獎。哎，面對先生骨灰安放的方向，學生深深地三鞠躬，并含淚以詩吊之。

鳥在藍天的巨紙上自由寫詩

天空就有了動感

五谷森林河流率性地歌唱

茶馬古道就有了靈性

沒有了你，以酒燃血燃詩

以詩滌眼滌心滌污漬的恩師費嘉

2014年的秋天還編輯蕭蕭落葉嗎

翻箱倒柜，時光倒流

有鹽份很重的詩句

從晚報回頭率很高的臉上

滑落。打濕逝去的歲月

打濕不會逝去的詩歌

這歲月如此經典和不可復制

這詩歌一如好酒越窖越醇

沒有參水參油參有毒的化學物質

那些在茶馬古道上開花結果的詩文

帶著朋友們，打開一扇門走進秋天

那時的秋天，文學還沒被污染

詩人作家們還沒被這獎那獎弄暈打敗

寫詩無貴賤，有詩得江湖

酒劣詩不劣，無菜詩做菜

仰天長嘯，文學勝過寶氣珠光

我本楚狂人

吟詩過鬧市，打馬行高原

勤勉種文字，真誠獲友誼

暢飲歌聲笑聲暢飲詩情友情

天空也在詩性地搖晃

醉謝大地上為詩欲癡欲瘋的詩人

搖晃。一晃就是很多年

像一首歌里唱的

時間都到哪兒去了

良知和文學會被金錢俘虜嗎

徹夜難眠。如果有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您的翻毛黃皮鞋

正丈量人生，丈量詩路

如果有急急的敲門聲

那一定是您

來找兄弟們談詩論劍

煙圈鋪路。恩師費嘉

學生仿效楚國的招魂術

每年新春之夜

定邀詩仙們乘月回茶馬古道

鳥·城市

聲音、色彩、食物

車子、房子、票子

誘惑著城鄉的鳥從小忙于趕考

考中了，對父老鄉親才好有個交代

考中了，才能飛進大大小小的城

飛進城，才發現失去了自由

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

（難怪高更要放棄100萬法郎的遺產

跑到赤腳穿草裙的塔西提島）

那藍得讓人心顫的天空

被瘋長的建筑物

切割得支離破碎

被城市里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時段

都不斷排放尾汽的車輛

弄得像臟兮兮的抹布

被染了色的空氣

壓迫著肺部。霧霾、霧霾

已成為新聞媒體的熱詞

北、上、廣等一線城市

口罩熱銷、時髦

只是，藏在口罩背后的

真臉，已很難見到

空氣清新的某些旅游地

門票大漲。文明大跌

經濟與文化的發展

不一定成正比

飛不出城的鳥，未老先衰

疾病纏身。風箏能代替

自己的翅膀和夢想嗎

我不知道

先生:您高貴的膝蓋甘愿為天才下跪

2015年。瑞典

全世界睜大眼睛

萬古不變的太陽

王中王，正為珠穆朗瑪峰

加冕。五大洋激情澎湃

滾動播報。一個令全世界落淚的

細節。諾貝爾主題演講會

主持人:卡羅林斯卡學院傳染病學教授JanAndersson

滿臉虔誠。小學生似的目光

閱讀著來自china的屠呦呦研究員

85歲的天才老太太

正用沙啞而冗長的演講稿

宣講抗瘧疾良藥——

青蒿素的提煉過程

漫長。艱難。一如人生

先生，您一直跪在地上

一只手從后面扶著屠教授

另一只手為她拿著話筒

30分鐘。一動不動

沉默勝金。這肢體語言

堪稱完美。無與倫比

讓全世界讀懂

什么叫“尊重”

什么叫“敬畏”

改革開放大潮中：一只叫寶貴的螞蟻

右肩扛著單位

左肩扛著家庭

一只腳剛從2017年里拔出

另一只腳已踏入2018年

搬運。懂得擔當的男人

搬運了女兒用花朵做夢的春天

搬運了帥兒用汗水貯鹽的夏天

現在，開始搬運冬天了

儲藏。這是漢字里重要的

部分。食品。凈水。愛

都要儲藏。不然，老婆不高興了

進進出出。一只名叫寶貴的螞蟻

學會了省略語言

這世界太吵

這世界太擠

這世界充滿了欲望

不說話的螞蟻，以己之力

微弱而不可忽略的力

和這世界對抗

蒼天動容。雪花詩箋

落下。大地之書，收做書箋

這是2018年由冬至春的詩箋

承上啟下，失而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