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節選）

毛振虞

1

草木有本心，

何求美人折。

——張九齡《感遇》

開元二十五年

你必是個趕路的人

一腳踏入春暖

一腳，已經落進深秋

中間仍不見你的身影

只有一只野鶴，孤自飛開

如今，夜雨止

而風依然在這本唐詩里

嗖嗖穿行

5

當君懷歸日，

是妾斷腸時。

——李白《春思》

庭院中光線昏暗

從同一個地方落進來

我走了三步

來測量

窗子與老樹的距離

發現它們之間

其實比一個下午還短

故人在遠方更遠

近處更近

當你把地上的光線

打掃干凈

他便沿著那窗點燃的燭火

從夜色中歸來

9

洛陽親友如相問，

一片冰心在玉壺。

——王昌齡《芙蓉樓送辛漸》

一個早晨驟然停在芙蓉樓外

顏色沉重，如月色飽滿向北凝固

把酒的人影子西斜，壓著水草

水聲四起，穿墻而空

對于東去的江水，遠行的過客

一個渡口是一種憂傷。回首處

兩枚不同方向的葉子

靜靜忍住枯黃

16

野曠天低樹，

江清月近人。

——孟浩然《宿建德江》

樹林里是否有火

江中是否有食月的魚

它們都不踏實

胸懷居無定所的生活

在詩集里植竹種菊

縱深千里不知處

桃花燦若你昨日扔下的狼毫

一個女子如墨入水

而你是否甩了甩衣袖

就讓她寬闊的山野和天際

碎得支離

我止步于此對你良久仰望

五彩的云和七彩的馬

成群從指縫間飛起

那里實則空無一物，寸草不生

在死亡臨近前

我的血液只剩下時間的

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