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駐步渠江邊（外二首）

李南

夜晚的風在河畔耐心地等候

渠江河水放慢了節奏

我們在暮色中談論起渠江

它的源頭，流向，家族，和兩岸收成……

有人講起他記憶中的渠江：

河水清澈，植被茂盛，江中的嬉戲

有人描述起渠江的未來：

燈火閃爍，魚米豐收，安居樂業

有一刻，時間從我們中間側身而過

回憶的正在發生，遐想的已經實現

罪愆與和解，隱蔽與顯現

世間的所有事物有了明晰去向。

我們站在江邊，聽江水彈唱

月光從遠古運來浩大的靜默

我們驅車駛過三橋作別了

霓虹燈、廣場、居民樓，緩緩流淌的渠

江。

在碧瑤山莊

木屋，竹林，松樹下流淌的小溪

石板小路把我引向童話王國

我醉了，不是因為喝了咂酒

而是碧瑤山莊的湖水令我暈眩。

我愛上了這里

從一棵汲水的柳樹開始

一朵展開的非洲菊開始

一架風中輾轉的老水車開始。

不要懷疑我的真誠

凌云寨的蒙古包

康養中心的標準間

都是我依山傍水的好去處。

那時我將來這里生活

不思考，不讀書，不想世俗之事

靜聽清晨的鳥鳴

感受日落時的莊嚴

高大的杉樹，卑微的草叢

都是我交談的朋友

那時我才能有足夠的耐心

研究一棵草的去向。

觀漢闕并記沈府君闕

今天，我們穿過菖蒲叢

一洼湖水中，鴨和鵝安靜地泊著

燕家場土路邊的野花

認認真真地開著

今天，我們要聽石頭開口說話

看沉默守住了多少歲月。

朱雀，白虎，青龍，

仙人，仙草，瑞獸

西王母，董永侍父。

狩獵，貿易，射猴

這些栩栩如生的形象

和那些栩栩如生的傳說和故事。

公元二世紀

或許是一個凄涼的秋天

鑿匠是誰？畫師是誰？書法家是誰？

——沒有姓名。

沈府的主人是誰

——沒有記載。

那個朝代的植物枯萎

那個朝代的人相繼謝世

所有的亡靈填滿時間的空格

只有石闕矗立在風雨中。

是的，只有石闕記載了他們的蹤跡

只有石闕復活了極樂世界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