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恐怖片挑戰種族歧視

文 朵靈

一位優秀的黑人小伙跟著白人女友回家，卻成了祭桌上的試驗品，被綁架、催眠、換腦，最終九死一生，逃脫惡魔殺人營。這些一再反轉帶來的恐怖氣氛，是一部分人最獨特的體驗，他們永遠像個外來者，被隔離在白人群體之外。這是口碑炸裂、好評如潮的低成本電影《逃出奪命鎮》的主要內容。導演喬丹·皮爾以驚悚電影的方式來描寫種族歧視，這部他執導的處女作收獲1億多美元票房。

想當恐怖片導演的小孩

出生于1979年的喬丹·皮爾是個混血兒，由白人母親在美國紐約撫養長大。他的黑人父親從來沒有在他的生活里出現過，并且在他18歲那年去世了。皮爾是恐怖片的狂熱粉絲，他從孩童時就開始觀看并研究恐怖片，分析是什么讓他們那樣恐怖，并且為什么會是這樣。他把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貼上了恐怖片的海報，每一張都陰森可怕。母親膽子很小，半夜起來去衛生間，拉開燈看見墻上貼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畫報，嚇得扶著墻站了好久。她把皮爾從床上提起來，站在門外給自己壯膽。母親勒令他：“你把這些嚇死人的畫報全撤了，我可要嚇破膽了。”

皮爾依然癡迷于恐怖片，母親沒辦法，時間長了，漸漸習慣了這種氛圍。皮爾10歲那年，母親發現了一個怪現象，當地的幾份報紙天天在連載長篇恐怖小說。周圍的人都成了超級粉絲，追著報紙看，一大清早報社印刷廠門前就排起長隊，大家爭著猜測故事的走向，議論主人公會走到哪一步陷阱。母親看著這些執拗的人群，自言自語道：“這得是多厲害多偉大的作家，才能讓讀者迷戀成這般模樣。”

母親回到家發現，皮爾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有時候，她早晨醒來，發現皮爾房間的燈還亮著。母親做好了營養早餐，端到皮爾房間。皮爾嘩啦啦把一摞稿子扔到了床底下，母親掩著嘴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忙些什么，這樣瞞著我！”同年紀的小孩，都在草坪上踢足球，而皮爾天天呆在屋子里，母親真擔心他會憋悶壞了。

三年后，母親才知道報紙上連載的受到熱捧的恐怖小說竟出自兒子之手。13歲的皮爾給了母親一個驚喜，他用四年時間寫恐怖小說，攢了一麻袋錢。皮爾拉著母親看房，買了一處帶花園的房子。看著白色的木柵欄上爬滿各色妖嬈的薔薇花，母親喜極而泣，把皮爾緊緊擁抱在懷里，愧疚地說：“我這幾年錯怪你了，你一直是個懂事的小孩，我們再也不住那種陰暗潮濕的公寓樓了。”皮爾給母親抹著淚說：“這樣你可以在院子里種喜歡的果樹，還可以吃上新鮮的西紅柿和黃瓜。”

母親買了一些恐怖畫報，正要張貼，皮爾制止了母親。他仰著頭說：“我以后要做一名恐怖片導演，要拍世界上最好的恐怖片電影。”眼前的生活逐漸陽光開朗起來。

癡迷喜劇表演的夢想青年

皮爾16歲考入了紐約莎拉·勞倫斯學院，想在那里學習木偶戲。剛入學，全校師生都來圍觀這位奇才，看看他會在校園里做出什么大事情。皮爾靦腆又內向，雙手撓著頭發羞紅了臉。大家無趣地散了，調侃著說：“就一平常人的樣子吶，哪有什么神奇？”

不久，皮爾就不安分起來，他和室友瑞貝卡·德萊斯戴爾成了喜劇伙伴，雙雙輟學要進軍喜劇界。全校師生驚掉了下巴，想不到，校長還親自給他倆開了個歡送會，預祝他們在喜劇界闖出一片天地。

皮爾和德萊斯戴爾搬到了芝加哥，在著名的即興奧林匹克劇場表演小品。兩人表演配合默契，動作表情逗趣，很快成為芝加哥的喜劇招牌人物。喜愛他們的觀眾擠滿了劇場，給劇場帶來了很好的經濟效益。在一場場表演里，在觀眾的狂熱追捧里，兩個人的喜劇因子被激發了。但兩人很快離開劇場，加入了一個即興表演劇團。

1995年，皮爾得到了美國福克斯電視臺品牌節目《瘋狂電視秀》中的一個角色，在節目里模仿了一些黑人明星，德萊斯戴爾也成為主要編劇，電視臺和他們簽訂了五年的工作合約。

皮爾的生活被喜劇表演占滿了，母親常常稱贊他越來越有出息。但皮爾知道，這不是他的終極夢想，那個從少年時期就開始萌芽的夢想已經慢慢褪色了。“這輩子我還能當恐怖片導演嗎？我還能拍一部自己喜歡的驚悚電影嗎？”每一個深夜，皮爾從急速墜落的黑暗里醒來，摸著滿身的冷汗，在黑夜里叩問自己。

皮爾離開了《瘋狂電視秀》，他和邁克

爾·凱合作推出了自己的節目。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離導演夢更遠了。這時，他遇到了一生的摯愛：喜劇演員切爾西·佩雷蒂。佩雷蒂來自優渥的白人家庭，是個打扮很潮的美女，對種族歧視有著敏銳的感知力，這是皮爾最為欣賞她的地方。兩人相戀，結為夫妻。

用坦誠摯愛的心回應歧視

皮爾發現，喜劇在心理上的規則和恐怖片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在思考種族歧視背后隱藏的戲劇沖突，如何將之安排在一個恐怖片中。他在寫相關故事，一直不滿意。2012年，一名17歲非裔美國學生，周末背著書包在佛羅里達州郊外走路回家。他的父母想讓孩子通過這段短短的路程，驅散一下學業的緊張情緒，沒想到孩子卻被槍殺了。兇手是西班牙裔白人，一個社區看守協調員。這個恐怖事件在當地引起強烈反響，也震撼了皮爾。

皮爾數易其稿的劇本誕生了，他拿給多名制作人看，看過的人搖搖頭笑笑走了，沒有下文。有的人嘲笑他：“你的思想太激進了，這些元素很難制作，根本無法看到上映的曙光。”

妻子佩雷蒂一直支持他，鼓勵說：“你一定能拍出一部關于種族的優秀電影。《復制嬌妻》就是個完美的模板，它講的是性別。相信你一定能和它相媲美的。”妻子的話給了皮爾力量。

皮爾重新寫好劇本，拿給原來的室友看。室友一下就給否決了，說沒有拍攝價值。皮爾想：放棄吧，自己可能不是這塊料。接二連三的打擊下，他根本寫不下去了，他覺得，即使寫了也是廢稿，也不會被拍成電影。

這時，母親坐在皮爾的書桌前說：“你忘了年幼時立志要當恐怖片導演的決心？這點困難就把你嚇倒了？堅持寫完它，一旦被拍成電影，整個故事就會被人知曉的。如果沒人接手，你就自己導演和制片，我們全家籌款來支持你的夢想。”

母親和妻子開始在家族里籌款，不久后，她們把450萬美元放在皮爾面前。皮爾開始執導自己的電影處女作，找演員、看場地，全部演員都和他一起努力，默契配合。即便這樣，他每晚臨睡前，在盤算經費時，在面對一些突發事件時，也會因為壓力過大而痛哭。第二天早晨醒來，他的愁緒就被陽光揮去，重新開始一天的拍攝。皮爾覺得，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在2018年第90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皮爾編劇、導演、制片的《逃出絕命鎮》，憑借小成本迎來高票房，共獲得最佳導演等四項提名，并榮獲最佳原創劇本獎。

從一個黑人小孩到震撼世界的導演，皮爾經歷了種族歧視的坎坷人生，他一直記得母親的話：“即便在歧視和仇恨面前，也要用一顆坦誠摯愛的心去回應。”

皮爾覺得，上映一年多后，《逃出絕命鎮》仍然影響深遠。今年5月10日，他在推特上公布了續集的海報，影片名為《Us》（《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