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峻時刻（組詩）

川美

冬日里的烏鴉們

烏鴉們令我驚奇的不是別的——

當寒冷的冬日之晨

我穿著厚厚的棉大衣

裹著厚厚的頭巾

沿建設東路步行去上班

總能看見它們成群結隊

源源不斷地掠過樓宇

從容地滑行于天空陰冷的溜冰場

我驚奇，那些精靈不過披著薄薄的

羽毛

它們小小的胸腔里

不過是一顆花生粒兒大的心臟

那不停運轉的小小發動機

怎樣快速泵送一小盅血液

維持周身的熱量，并驅動翅膀

使身體保持翱翔的姿態

而不像凍梨那樣啪啪掉下來

我驚奇，它們遵循怎樣的作息時間

如人類一樣早出晚歸

有時，像紙灰一樣嚴肅而安靜

有時，又一路潑灑傲世的笑聲

我驚奇，當我仰望那天空的生靈

常常不由自主地摘下頭巾

讓寒風的鐵刷子，也來刷疼我的臉

倒春寒

陰沉了一整天的天

傍晚，又下起雪來了

落雪，落雪……

我想著我姐姐

她丟了工作，倔犟地

守在勞務市場，非要再找個活兒

她身邊也許坐著別人家的姐姐

別人家的——保姆或清潔工

仰著臉，等待幸運點到自己的名

唯獨她，我的姐姐

像土豆地里一株疲憊的向日葵

低著頭，被舞臺上一束追光燈照亮

唯獨她，我的姐姐

我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從前

從前，她有圓潤的臉龐，粗粗的發辮

夕陽染紅麥田里的小路

也染紅她提在籃子里的雛菊花

她歡快地走啊走啊

不知走向怎樣的前程

夜幕降臨

夜幕降臨，大地上

一切事物都安靜地低下頭

在灰暗的陰影里

抱住自己，想著之后該做的事

一匹回家的小馬和一座無家可歸的山丘

看起來，有一樣多的孤獨

此時，如果我是站在曠野中

那遠離密林的孤單的樹

我該多么惶恐！如果

我是那只脫離鳥群的孤單的鴉

我的叫聲會更涼、更大

如果，是山路上

突然亮起的一盞車燈

將一半為了照亮，一半為了壯膽

而當夜幕降臨，我剛好

幸運地坐在火車上

和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在一起

火車，一路亮著燈盞，替我們

跟遠近閃爍的燈火打招呼

一整夜，我們經過許多城市和鄉村

在每一個停靠的站臺

捎上趕夜路的人

阿蘭妮之死

阿蘭妮是誰——

一朵紅玫瑰，或是一朵白玫瑰

或者，就是“芳華”本身

剛剛過去的十一月的一個星期天

她突然感覺身體不舒服

第二天，去了緊急護理診所

她被診斷患了流感

醫生為她開了抗病毒藥——達菲

第三天早上，她開始呼吸困難，伴有

吐血

X光片顯示，她患有肺炎

可能是病毒感染，或者，是細菌感染

也可能是二者合謀的綁架案

昏迷中，被轉移到重癥監護室

急救使她蘇醒，復又昏迷，心臟停止

跳動

下午3時25分，院方宣告：阿蘭妮死亡

阿蘭妮是誰？

世界范圍內，流感每年造成

29—64萬多人死亡。阿蘭妮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