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這場很舊很舊的雪（外三首）

刁利欣

理解一個在墳前長坐的人

就是理解洶涌的無言

理解花圈上這朵緊挨那朵的花

就是理解哪些紙更薄些

理解新草上的月光

就是理解世上這場很舊很舊的雪

舊到無處藏身，舊到

不埋掉什么，就不必使用更多的比喻

無端遍地

無端，穿心而過

無端，也縛住肉身

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無端

先期于無端而來

平靜下來的肉身，等待

最后的一星火

當無端的內部發出光亮

當燃燒開始，無端也不能阻止

老哈木倫河

老哈木倫河流經的草原

已不再是草原了。熱水段，沿著斜坡向下

越接近斷流的部分，越是和亂紛紛的人世

相遇

剩下一個不相信荒涼的人

葦蓮蘇，寶古圖，望過去的好時光

黃沙漫道。暮色里的沙柳林

被歧義重重的一生

掌管著。坐在已無人群的沙地上

后來的生活，一陣干涸

縮緊了我

我來搬走我的墓園

——阜新海州礦坑

斜陽正在跌落。碰到樹枝，碰到停下來的

挖掘史

迎面的礦坑，就呆在那，一大捧塌陷的來

世

在我醒著的地方，它們一直不肯出聲兒

坡上坡下，荒草，年輕時的陰影在動

秋風卷起落葉

這流逝的線索，像昔日，解開我

我來搬走我的墓園。下午四點一刻的光線

把它們和結局放在一起

大地應有盡有。只是荒涼

的風，荒涼著那些無名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