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生 （組詩）

陳洵言

愛情

原以為，那虛幻的

愛情，只游離于文字

上演于戲劇

存在于想象，薄如蟬翼

渺如微塵

不曾想，突如其來的

心跳，瞬間撞破麻木的軀殼

輕輕擁抱，恍如隔世烙印

在額頭的吻痕

鑿開靈魂，前所未有

深入，如巖漿噴薄而出

仿佛幾十年來

被凍入冰峰的盲人

在冰雪消融后，奇跡般

感覺到了太陽的存在

以及，重生的幸福

旅程

清晨，黎明前最深沉的

黑暗，元雙公路

一路上小小的身影，背負

沉甸甸的希望，行走

疼惜，閃過奔忙路人的眼眸

大自然的花朵，總是

伴隨風霜雨露才嬌艷

放慢車速，小心讓路

想起還在熟睡，高燒未退的兒子

醒來后又一回滿滿的失望

眼眶再次濕潤，寒風里

把手放在嘴邊，呵著熱氣的修路工人

三三兩兩趕赴工地，寂寞

離鄉的風箏，思念

是繁重之后的火爐，炙烤

出一道異鄉的風景

生活，從來都腳步匆匆

無法停歇，疲憊

跌倒再起身，嘗盡

酸甜苦辣，烹煮五味人生

終有所獲

審判

神發怒了

電閃雷鳴，烏云滾滾

即將，宣判一只蝴蝶的死刑

草叢里，兩只狼的幼崽

驚嚇，不知所措

無辜蜷縮

屋子里的人，眼睛瞎了

看不到即將死亡的蝴蝶

戰火紛爭，硝煙狼藉的

角落里，玩具堆旁的兩個小孩

被盲人們的嘶吼震裂了耳膜

如同，住在屋內的兩只幼崽

他們不知道

他們的命運，和窗外的蝴蝶

一樣，等待宣判

萬物生

1

遠遠的山脈，彌漫

午夜徘徊的鄉愁，遮蔽

點點星光的清亮

驅不散的憂傷，網住

思鄉的眼眸，掠過

無數生命涌動的宮房

任憑青春，定格大山

等待破土，驚喜

產出又一輪新的傳奇

2

盤古開天地，綻放

永生的輝煌

夸父追逐時，灑落

塵世的倔強

后羿弓射中，迸發

咆哮的光芒

你說，你在

萬物生

3

都說你，是折射太陽的光芒

我說你，是羞澀內斂的綻放

清清冷冷的素凈

安靜，含蓄，從容

不為甚囂塵上的浮躁，侵染

只是默默的，一如既往

在不為世人矚目中，怒放

直至，又一輪隱藏

4

黑暗，并不是

全部的主題

漆黑中隱藏，來路不明

蠢蠢欲動的力量

無聲中，肆恣蔓延

一切思想的觸覺

光明與圣潔，罪惡與頹靡

或放大、或隱沒

在繾綣中，喘息

在冥想中，等待

另一端點的，復活

頭發

一直很羨慕，別的女子

一頭如瀑青絲

柔順、熨貼，如小鳥依人

而我頭頂的一蓬雜草

無論如何撥弄，總是

如崖邊枯木，橫生枝節

不肯屈服

直到那天去理發

理發師隨手一捋

“你是自來卷，修不直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三十年來

沒有人告訴我

我的體內，居然

潛伏著自然卷的基因

它就像我的執拗和倔強

在骨子里

早已為命運，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