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打 頭

◎ 王太生

花打頭，當然是指花打在頭上。花打在人的頭上，人的頭會疼，微微的疼，只是總不至于把人砸昏過去。

花打頭，讓我想到了廣玉蘭。廣玉蘭花骨碩大，到了暮春，自己托不住了，便“嘩”一聲從樹上掉落，砸得花枝亂顫。若是恰好打到樹下的行人頭上，行人一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抬頭一看：“哦，原來是花打頭啊！”

花打頭，這是植物生長、凋謝的抒情方式。花朵碩大，經絡萎縮，養分供應不上，自然要掉落。白天，花落在地上，寂靜無聲。若在夜里，睡在屋子里的人聽見聲響，便會覺得那聲音是天籟。

香櫞花細密緊實，香氣撲鼻。打在人的頭上時，往往不是一朵二朵，而是三朵四朵。一陣風吹來，若恰巧經過樹下，花骨朵準落到你的頭上。

桂花也會花打頭。桂花成熟了，就會從樹上掉落下來，打在人的頭上，沾在人的頭發上。桂花打頭，被“打”的人自己感覺不到，往往是別人看到了，才知道被花打頭了。除非桂花落到脖子里，讓人感覺到涼颼颼的—— 花打了人的頭，又躲到脖子里去了。

有個朋友，好酒。從前，他坐在老院子里的樹下喝酒，喝多了，醉意蒙眬中，覺得有人用書敲他的頭，過一會兒，敲一下；過一會兒，再敲一下。他放下酒杯，眼睛滴溜溜地去搜尋，究竟是何人在惡作劇？原來是一樹美麗的紅玉蘭。

花打頭是地球引力的作用，花從高枝上跌落，打到頭頂是一種巧，是林間光影里的人在時光的美好中散步。“打頭”的花，有些是被一陣風吹落的，有些是被鳥啄落的，有些是自然脫落的。瓣上沾著晶瑩的露珠，打在頭上，飛花濺玉。

有時候花掉落于水面，正好有一條魚搖尾從此處經過，花打到魚身上，叫“花打魚”。最好，那是一條錦鯉。